第721章 京城里多走走倒是可以(1 / 1)

可是……可是他是皇太孙。

他的安危不止关乎他个人,更关乎东宫的地位,关乎宁国公府满门的荣辱兴衰,甚至关乎朝局未来的走向。

他也是她和绾绾的倚仗。

这份尊荣给了他至高无上的起点,却也剥夺了他许多寻常人的自由。

楚昭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不由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

从一个追求效率、连吃饭都靠营养剂的未来世界,坠入这个讲究尊卑礼法、连走路都要数着步数的王朝。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很快认清了现实。

既然回不去,就要在这里好好活。

嫁入东宫,是她权衡之后主动的选择。

这其中自然有她的考量与私心。

既然注定要失去一部分自由来交换生存与立足的空间,那她就要换一个足够高的位置。

高到能让她拥有一定的话语权,高到或许她能凭借自己带来的那一点点不同的见识,为这个时代做一些事情。

这些年,她借助太子的势力,一点点推行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

推广新作物、推广晒盐法、设计火炮、建炼铁炉改良炼铁技术,制造新式舰船……

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所以她从不把自己的政治观灌输给儿子。

她只教他看事实,教他想问题的方法,教他体恤民情。

剩下的,要他自己去悟,在这个时代的框架内去悟。

因为她太清楚,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任何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东西,都可能被视作威胁。

所以她只谈技术,不谈思想。

只讲实用,不讲理论。

只说这是古书里看来的、这是偶然想到的,绝不提那些惊世骇俗的来源。

太子如今是储君,做事尚有锐气,愿意接受她的建议。

徽文帝正值壮年,有雄心壮志,只要于国有利、于他的皇位无害,也乐得支持。

可这些都有前提。

一旦太子继位,成为真正的君王,要平衡朝堂各方势力,要考虑的就不再是单纯的好不好,而是能不能、该不该。

到那时,她还能像现在这样畅所欲言吗?

楚昭宁抬眼看向儿子。

十四岁的少年,眉眼间已有父亲的俊朗,也有她的清秀。

此刻他正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煦儿,”她终于开口说道,“母妃知道你的心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好事。”

萧承煦眼睛一亮。

“但是,”楚昭宁话锋一转,“你是皇太孙。你的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郑重:“你和你父亲一样,生在至尊之位,自幼所见所闻,皆是朝堂运转、权力制衡、官员百态。”

“你们清楚哪些人忠心,哪些人敷衍,哪些政策在朝中受拥护,哪些又遭暗中抵触?这是你们的眼界,也是你们的局限。”

萧承煦微微怔住,似乎不太明白母亲为何忽然说起这些。

楚昭宁看着他,缓缓说道:“你们站在高处,看得到风云变幻,却未必看得清一场雨落下,到底滋润了多少田地,又冲垮了几处茅屋。”

“朝廷每推行一项政策,文书上写的或许是利国利民,但落到实处,究竟给最普通的百姓带来了什么?”

“是让他们多收了三斗米,还是逼得他们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你们从奏章里读不到这些,从朝臣口中也听不到全部。”

她声音轻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儿子听:“有些政令,站在朝廷的角度必须推行。”

“可若是能走到乡野之间,听一听老农的叹息,看一看织妇手上的裂口,或许就会明白。”

“政令本身无对错,但执行的方式、时机的选择、对民情的体察,往往决定了它最终成为善政,还是恶法。”

萧承煦沉默地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他想起偶尔随皇祖父听政时,那些慷慨陈词的大臣,和总是悬在黎民百姓四字之上的宏大言论,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发沉。

“你想出去看看,母妃支持。但不是现在。”楚昭宁看着他强调。

“为什么?”萧承煦忍不住问,“儿子可以隐姓埋名,可以带足护卫……”

“护卫再多,也有疏漏的时候,”楚昭宁温声打断,“况且你年纪尚小,不是母妃小看你,你这个年纪,阅历和识人的眼力终究有限。”

“即便出去了,看到的、听到的,很可能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那一层。”

“若是有人窥破你的身份,甚至无需窥破,只需设下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局。”

“比如利用你的同情心,或是激起你的义愤,引你入彀,你可能及时分辨,冷静应对?”

萧承煦抿了抿唇,没说话。

楚昭宁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肩:“再等两年。这两年,你好好读书,也认真习武。”

“书要读得深,不只读圣贤文章,也要读史、读律、读地理志。武要练得精,不求你成为顶尖高手,但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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