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上皇一行就搬进了崇正书院。
车队从书院侧门进去,直接停在了东跨院门口。
东跨院确实清静,前后两进,青砖铺地。
前院有五间正房,后院有七八间厢房,够住了。
随从们忙着搬行李、铺床、生火、打扫,院子里人来人往的。
过了不久,孔昭文来了。
随从进去通报,不多时,门帘掀开了。
孔昭文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正房里,太上皇坐在椅子上,太后坐在旁边,萧承煦站在一旁。
屋子不大,三个人加上孔昭文,就显得有些满了。
孔昭文进门的时候没有四处张望,目光稳稳当当地落在正前方。
他走到太上皇面前,站定,拱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见长辈的礼。
“学生孔昭文,见过老先生。不知老先生驾临,有失远迎。住处简陋,委屈老先生了。”他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可他不问,也不点破,只当对方是一个年长的读书人,自己是后学晚辈,如此而已。
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是谄媚,少一分是傲慢,不偏不倚,正正好。
太上皇看了他一眼。
见他面色平静,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暗自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了一个笑容。
他伸出手,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孔山长,坐。”
孔昭文没有推辞,道了一声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萧承煦站在太上皇旁边,悄悄地打量着这位山长。
太后让人上了茶。
孔昭文端起盖碗,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
“老先生一路辛苦。曲阜这几日天气尚可,虽有些冷,但阳光还好。”
“老先生若是不嫌冷,可在城里走一走。孔庙、孔府都值得一看,虽是冬日,别有一番气象。”
太上皇点了点头:“孔山长,老夫这几个孙儿,不成器,想在书院叨扰些日子。不添麻烦就好。”
孔昭文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萧承煦。
他的目光在萧承煦脸上停了片刻,心里有个大概的印象了。
“老先生客气了。”孔昭文收回目光,“书院的规矩,昨日孙大人已经跟晚辈说过。”
“老先生和几位公子住在东跨院,平日里书院的课业照常进行,几位公子若是有兴趣,随时可以去讲堂听课。”
“书院的先生们学问有限,可也都是读过几年书的,不敢说教几位公子,切磋切磋还是可以的。”
萧承煦听了,连忙拱手道:“孔山长客气了。晚辈们是来学习的,不敢说切磋。能听先生们讲学,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孔昭文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公子客气了。”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老先生旅途劳顿,晚辈就不打扰了。”
“老先生先歇着,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让人去前院找我。书院里吃食简单,粗茶淡饭,老先生别嫌弃。”
太上皇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孔山长慢走。”
孔昭文又朝太后微微欠身,朝萧承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孔昭文用罢了晚饭,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孙翰林的名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把下午的对话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站起身,披了一件大毛衣裳,吩咐童子掌灯,从书院后门出去。
沿着一条小巷子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
门口挂着“衍圣公府”的匾额,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门房看见他,连忙开门。
孔昭文进了府,直奔衍圣公的书房。
衍圣公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来了,放下书,诧异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孔昭文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衍圣公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翰林院的官员亲自出面,带着北方的商贾,住进了崇正书院。你猜是谁?”
孔昭文摇了摇头:“总不过是那几位皇亲国戚。”
衍圣公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既然人家不愿意张扬,咱们就装作不知道。书院里该怎么招呼还怎么招呼,不要搞特殊,不要惊动旁人。”
“明日我去一趟看看,别太正式,就当是寻常拜访。”
孔昭文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衍圣公依礼前来拜见。
他进了东院,正要按规矩行礼,抬眼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坐在正堂太师椅上的老爷子,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道袍,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不是太上皇吗?
衍圣公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臣,臣衍圣公,参见太上皇。”
太上皇放下茶盏,笑呵呵地扶了他一把:“衍圣公不必多礼。朕此番微服出行,不想惊动地方,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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