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文竹。
文竹长得太密了,挤挤挨挨的,下面的叶子都黄了。
早膳刚过,云锦就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沁芳斋掌柜刘叔写的。
楚昭宁放下剪刀,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把信纸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半晌没动。
然后她气笑了。
信上说,褚明远派人来下了一万盒糖果礼盒订单。
店里现有的糖存量,也能供上。可店铺那边的供应了可能就不太够。
年前她才跟萧瑾珩提过原料不够的事,翻来覆去地讲了半宿。
他还点了头,说知道了,说开荒的事他来安排。
她以为他真听进去了。
楚昭宁又看了一眼信:“云锦。”
“奴婢在。”云锦一直候在门口,听见传唤,立刻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垂手而立。
“告诉刘叔,让他派人出去收甜菜,能收多少收多少。价格高一些也不要紧,先把这批货赶出来再说。”
“跟他说,这一万盒的单子,不光是做出来就完了,还得做得漂漂亮亮的。这是要出海的糖。”
云锦在心里默默记着。
“另外,让他派人去东省、河省看看,有没有种甜菜的人家。如果有,先定下来,秋天收了直接送过来。”
“还有甘蔗,南边的甘蔗产量大,让刘叔找那边的商家谈,长期供应,价格从优。”
云锦一一记下,转身出去了。
楚昭宁又坐了一会儿,拿起那把剪刀,又放下了。
傍晚的时候,萧瑾珩来了,怀里抱着萧绾绾。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褂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色的发带,发带垂下来,在她耳边轻轻晃着,一晃一晃的。
她搂着父皇的脖子,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口水喷了萧瑾珩一脸,他也不擦,就那么笑着听她说。
“母后,母后。”萧绾绾一进门就挣脱了父皇的怀抱。
噔噔噔地跑过来,举着手里的一只纸折的青蛙。
“父皇给我折的,你看你看,它还会跳,一按尾巴它就跳。”
她把青蛙放在桌上,小手一按,青蛙真的跳了起来,从桌上跳到地上,在地上蹦了两下,翻了个肚皮。
楚昭宁弯腰把青蛙捡起来,看了一眼。
折得不太工整,腿一长一短,难怪跳起来翻跟头。
可她没有说,只是笑了笑:“真好看。父皇手真巧。”
她把青蛙轻轻放在桌上,萧绾绾又按了一下,青蛙又跳了,这回没翻跟头,跳得远了些。
萧绾绾高兴得拍手,蹲在地上追着青蛙玩。
萧瑾珩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楚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有笑。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心里那点火气,还没消。
萧绾绾在地上追了一会儿青蛙,累了,被奶娘抱去洗手。
临走前她还不忘把青蛙攥在手心里。
殿内安静下来。萧瑾珩这才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了?”他看着她,语气很随意。
楚昭宁没有拐弯抹角。她把刘叔的信从桌上拿起来,递给他。
萧瑾珩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原料不够。”楚昭宁没好气地说道,“年前就跟陛下说过。甜菜不够,甘蔗也不够。”
“开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地要买,人要雇,种子要备,等甜菜长出来,最快也要到秋天。可现在才三月,订单已经到了。”
萧瑾珩心虚地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那,现在怎么说?”
“能怎么说?刘叔回安排人去东省、河省收了。”楚昭宁对他的态度很无奈。
“可就算找到了,运过来也要时间。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半个月。”
萧瑾珩伸手去拿桌上的果碟,想剥一颗枇杷。
枇杷是早上刚送来的,还带着绿叶,皮黄澄澄的,上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看着就甜。
他拿起一颗,剥了两下,没剥开,指甲滑了一下,枇杷从手里滚了出去,滚到桌角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捡,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看了楚昭宁一眼。
那一眼里,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楚昭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心里那点火气,已经消了一半。
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船买回来了,高兴了,订单就下了。至于原料够不够,那是下面人的事。
上位者难免都有这样的毛病,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不觉得有什么东西会不够。
可她没有说出来。有些话,说出来伤感情。
“还有南边,”楚昭宁叹了口气,“南边种甘蔗的多,甘蔗也能制糖。虽然成本高一些,可总比没有强。”
“开荒的事,不能再拖了。”她坐直了身子,看着萧瑾珩,“地买了吗?人雇了吗?种子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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