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能不能让邸报发出去(1 / 1)

褚明远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走到了萧瑾珩身边,弯下腰。

“陛下,江南急奏。钱大人的折子,八百里加急。”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褚明远手里那本奏折上。

钱青松。这个名字,最近在朝堂上被反复提起,可谁都没有他的确切消息。

萧瑾珩接过奏折,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萧瑾珩的脸,想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看出点什么来。

可萧瑾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往下看。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几个阁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各自收了回去。

他翻看一遍,又再看了一遍。

殿中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

张璁垂着眼皮,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东阳站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萧瑾珩手里的奏折上,眼珠一动不动。

萧瑾珩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奏折,放在御案上。

“钱爱卿的折子,淳安县令赵鹤龄,抗旨不遵,阻挠清查,私改地契,收押待审。县丞陈固康暂代县事。”

“知府、布政使,明知下面的人在阳奉阴违,却不作为,不禀报,不制止。该查谁,该办谁,折子里都写了。诸位爱卿,自己看吧。”

他把奏折递给褚明远,褚明远双手捧着,先送到了张璁面前。

张璁接过,低下头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赵鹤龄,淳安县令,永徽三十一年的进士,当年是他亲手点的卷子。文章写得漂亮,人也机灵,他以为是个可造之才。

没想到,才几年工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地契是他改的,案子是他压的,告状的佃户是被他打出去的。

朝廷的旨意他当耳旁风,钱青松去了他还想抗命不遵。

张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奏折传给旁边的赵贞吉。

赵贞吉接过去,看完,没有说话,传给李东阳。

奏折在几位阁老手中传了一圈,又在六部尚书手中传了一圈,最后回到萧瑾珩的御案上。

殿内始终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最后还是张璁先开了口。

“陛下,赵鹤龄的事,臣以为必须严办。他是朝廷命官,却公然抗旨,私改地契,阻挠清查。”

“这件事若不严惩,以后朝廷的政令还有谁当回事?下面的县令都学他,朝廷的旨意出了京城就没人听,这朝廷还怎么管天下?”

赵贞吉跟着点头,补了一句:“张阁老说得对。”

说完,他看了李东阳一眼。

李东阳没有接话。

他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文官列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臣以为,赵鹤龄要办,但不能只办赵鹤龄。”赵贞吉见状,继续说道

“一个七品县令,他哪来的胆子?他的底气从哪来?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臣不是说要大动干戈,可至少得把这条线上的人都理一遍。”

萧瑾珩点了点头。

赵贞吉阳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赵鹤龄不过是个棋子。

他背后那些人不把朝廷的政令当回事,不把皇帝的话当回事,不把天下的百姓当回事。

他们只认自己的利益,只认自己的地盘,只认自己的拳头。

跟这些人讲道理没有用,讲道理不如亮刀子。

“办,当然要办。”萧瑾珩的语气淡淡的,可那股冷意,谁都听得出来。

“赵鹤龄革职查办,押解来京,交刑部议罪。知府、布政使,该申饬的申饬,该记过的记过。”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淳安县的事,让县丞陈固康暂时代理。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先让他干着。”

张璁拱了拱手:“陛下圣明。只是,赵鹤龄的案子,谁去审?刑部还是大理寺?”

赵鹤龄是朝廷命官,按规矩该由刑部主审,大理寺复核。

可这个案子牵涉到土改,牵涉到江南的那些豪族,谁来审、怎么审、审到什么程度,都要有个说法。

萧瑾珩想了想,说:“让刑部审,大理寺复核就行。另外,钱青松还在江南,让他继续查,不要因为赵鹤龄被抓了就收手。”

“淳安县查完了,还有别的县。一个一个查,查清楚一个算一个。”

冯正卿出列,躬身应道:“臣遵旨。”

这时,苏元勋忽然开了口。

自萧瑾琰死后,他都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在这种场合主动开口,是难得的。

“陛下,臣在想,赵鹤龄的事能不能拿来做文章?”

萧瑾珩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如今京城里都在议论土改的事,说好的有,说不好的也有。说好的是少数,说不好的,大多是那些家里有田有地的。”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斟酌措辞。

“臣的意思是,淳安的这个案子,能不能让邸报发出去?让那些观望的人知道,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不是说说而已。”

张璁皱了皱眉,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正要开口,赵贞吉先说话了。

“苏大人,邸报是朝廷的喉舌,向来只登朝廷的政令、边疆的捷报、各地的大事。”

“赵鹤龄一个小小的县令,革职查办也要登邸报?那以后每个被革职的县令都要登,邸报还办不办了?”

苏元勋被噎了一下,脸微微有些发红,可他没有退让。

“赵阁老,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把淳安的事写进邸报,不是为了赵鹤龄这个人。”

“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的政令不是儿戏。是借赵鹤龄这个案子,立朝廷的威。”

“杀鸡儆猴,这只鸡杀都杀了,总得让猴子看见吧?”

赵贞吉还想说什么,萧瑾珩摆了摆手。

“苏卿的话,朕明白。邸报的事,朕再想想。”

邸报是朝廷的喉舌,登什么不登什么,都有规矩。

可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

天下人都看着朝廷怎么做,比听朝廷怎么说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