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念出来。
他先是抬起头，目光又一次扫过全场，然后他的视线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把卡片凑近麦克风，声音清晰而沉稳。
“第81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
“得奖的是……”
…………
金陵，《建国大业》拍摄现场。
城东一处民国风格的老建筑群前，摄影机、灯光架、反光板、轨道车和监视器把一整条街道塞得满满当当。
几百号工作人员穿梭其间，场务扛着道具跑来跑去。
此刻，片场的空地上支起了两顶临时帐篷，帐篷中间的一张长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直播信号虽然偶尔卡顿，但声音清晰。
几十号人全挤在帐篷里，所有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他们身上都穿着戏服。
有民国时期的军装、长衫、中山装、新宾旗袍……
乍一看像是一群从四五十年代穿越过来的人，正在围观一件来自未来的事情。
老韩坐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了许久的茶，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平静。
但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就会发现，老韩此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他旁边站着穿着军装的华仔和江文，以及穿着黑色中山装的陈昆。
旁边还有穿着土黄色旧军装王保强和葛优，以及张国立、许晴等人。
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斯皮尔伯格低沉的声音：“……人是什么？答案可能不一样，但提问本身就是意义。”
片场上鸦雀无声。
斯皮尔伯格拆开了信封。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把卡片凑近麦克风，声音清晰而沉稳：“第81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
“得奖的是……”
“《绿皮书》。”
当斯皮尔伯格说出《绿皮书》的那一刻。
片场先是一阵极短暂的、凝固般的寂静。
然后像是有人在冰面上猛然跺了一脚，寂静轰然碎裂。
陈昆从桌边跳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笔记本电脑掀翻。
他双手举过头顶，喊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破音：“拿了，小三爷拿到最佳影片了！”
他转身朝周围看去，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一把握住了旁边同样跳起来的王保强的手。
葛优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先是拍了两下手，然后看向老韩：“三爷，小三爷这次真的把天捅破了。”
张国立也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感慨：“华夏导演拿奥斯卡最佳影片，开天辟地头一遭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姜文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之前就说过，云飞这小子是个狠人。”
“但没想到他狠到这个程度。”他摇了摇头：“欧洲三大全满贯、奥斯卡最佳导演、现在又加了一个最佳影片。”
“往后几十年，这个履历没有人能碰得着。”
刘德华也走到老韩身边，语气带着真诚的祝贺：“三爷，恭喜您。”
刘德华话音落下，老韩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放下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带着笑意的面孔。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中气：
“所有人听好了……”
片场上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韩的嘴角终于彻底咧开，那是一种平时在片场几乎不可能看到的、毫不掩饰的、发自心底的笑容：“今天放假一天！所有通告全部取消！”
话音刚落，片场上先是一愣，然后欢呼声像炸了锅一样。
老韩等欢呼声稍微落下去一些，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大：“晚上六点，金陵饭店，我请客！全剧组，一个不落！谁不来我跟谁急！”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刚才更响。
葛优站在旁边，脸上带笑：“三爷，你这一开口，今晚金陵饭店的厨房怕是要忙到半夜了。”
张国立笑着说：“三爷难得请客，这一顿怕是要把金陵饭店的招牌菜全部点一遍才够。”
老韩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朝着片场那些还在欢呼的人们又喊了一句：“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换衣服！晚上六点，金陵饭店集合。”
听到这话，其他人开始散开，纷纷涌向更衣室。
而老韩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只见屏幕中。
韩云飞走向了舞台。
…………
柯达剧院。
斯皮尔伯格的声音响彻全场。
“第81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
“《绿皮书》。”
那一刻，柯达剧院里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像是所有人都在用那一秒钟的时间来确认自己听到的这句话是真的。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起，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韩云飞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看着舞台上的斯皮尔伯格，看着那个已经被打开的白色信封，看着大屏幕上投出的《绿皮书》两个单词。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他身边的瑞安-雷诺兹和安东尼-麦凯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怀疑刚才听到的是否是真的。
瑞安-雷诺兹狠狠的掐了一下他的大腿，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之后他咧开嘴巴。
然后跟上了韩云飞。
走在前往舞台的这一小段路上，韩云飞的表情不像那些第一次站上这个舞台的人那样狂喜或失控。
甚至不像一个刚刚拿到全球电影行业最高荣誉的人该有的模样。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周围的人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只有韩云飞自己知道，这一刻他已经预演了太多遍。
从重生回来之后，他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他等卢锡安就任大统领。
他让公关团队在社交媒体上投放话题，让影评人在专栏里写下那些关于种族隔阂的文字。
让电视节目把《绿皮书》从一个电影话题推成了一个社会话题。
那些关于肤色、歧视、偏见和和解的讨论，那些在互联网上被反复转载的片段，那些让整个漂亮国陷入争吵又不得不面对的质问。
每一篇报道、每一条推文、每一次专访，都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今天站上这个舞台，不是运气，是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