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见沈凡步子慢了些，便指了指旁边一处幽静的小院，轻声道：「万岁爷，您歇会儿？那边清静，也备着茶水。」

「行，朕还真有点渴了。」沈凡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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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院子门，沈凡一眼就看见——安乐侯世子夫人卫氏独自坐在屋里，手里端着酒杯，正慢慢饮着。

他眉头微蹙，转头看了小福子一眼。

那眼神虽没说话，小福子却立刻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朕和卫夫人说几句话，你们都退下吧。」

听这话不带怒气，小福子悄悄松了口气。

一出院门，他立马招来伺候卫夫人和康夫人的两个宫女，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宫女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直抖：「奴婢真不知情！福公公走后，卫夫人明明喝了那盏茶……可康夫人当场昏了，卫夫人却没事，还叫奴婢拿酒来，自己一个人喝……」

小福子皱眉：「不可能！药是我亲手从太医院取的，也是我亲自倒进壶里的——她怎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越想越怪，立刻叫来一个小太监：「你快去查清楚，那壶茶，到底谁碰过丶谁喝过！」

「是！」小太监转身就跑。

不多时，小太监喘着气回来，凑近耳语：「福公公，查清了！送茶的宫女路上遇见了安阳郡主，郡主顺手喝了一杯。那宫女怕挨罚，赶紧从别处倒了一杯顶上……」

小福子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又急问：「安阳郡主人呢？可有不适？」

「已在皇贵妃娘娘宫里歇下了。」

他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心口刚落定，后背却一凉：幸好下的只是蒙汗药——若换成那种药，被郡主误饮……他不敢再想下去。

……

高贵妃寝宫内。

沈夫人听说女儿在路边昏睡，被人抬了回来，气得直拍桌子：「这死丫头，好好的怎么就睡过去了？！」

好在满屋子命妇都在，没人察觉异样，她才算略略安心。

高贵妃听完宫女禀报，眉心一拧：「你说什么？安阳郡主是在找二皇子时，喝了一杯茶，才倒下的？」

「是……听说是福公公安排的，本该送去御花园。」

高贵妃脸色一沉：「这个小福子，越发毛糙了！」

话音未落，帘子一掀——二皇子赵晗大步闯了进来，当着众人面就问：「听说安阳妹妹突然晕倒？究竟出了什么事？」

高贵妃心头一紧，暗骂一句：「这孽障！」

她本想压下这事，偏他撞个正着——哪还有脸面可留？

好在高贵妃见惯了场面，很快便稳住神色，直直盯着赵晗：「还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赵晗一愣，「儿臣做了什么？」

「安阳那孩子是专程找你才出的宫门！怕是寻你许久没找到，又累又乏，随便找了处凉亭歇脚，结果一不留神睡过去了。」

「安阳妹妹也太不小心了！」赵晗皱眉，「这天寒地冻的，着了凉可怎么好？母妃可请太医了？」

「等你想起来，人都冻僵啦！」高贵妃语气淡淡，「放心，本宫早差人去请李太医了，这会儿他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她朝身边宫女轻轻一瞥——那宫女立刻垂首退下，脚步轻得没半点声响。

 御花园偏院里，康氏整整齐齐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

「嫂嫂，我这是怎么了？」她揉着发胀的额头，望向卫氏。只见卫氏脸颊泛红丶衣襟微乱，神情还有些慌。

「没事！」卫氏忙道，「刚才安阳郡主胡闹，在茶里撒了一包蒙汗药，本想捉弄二皇子殿下，谁知被福公公误拿了，倒给了咱们妯娌。你正好喝了那杯茶，就昏过去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我刚悄悄问了个小宫女，才知道这事。怕惹麻烦，只好把你扶上床躺着——可真把我累坏了！」

康氏信了，脑袋清醒些后，又问：「嫂嫂说的安阳郡主……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王婉儿？」

「正是她。」卫氏点头，却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安阳郡主素来低调，洛阳城里认得她的人极少。康氏出身松江府商贾之家，按理不该听过沈凡旧事——那些荒唐传闻，大多发生在北平，洛阳百姓都知之甚少，她一个外地商人之女，怎会清楚？

卫氏心里犯疑，可康氏自己也一头雾水。

只听康氏冷笑一声：「皇后和大皇子都被贬去了安洲，她倒还这般放肆？连二皇子都敢捉弄？宫里没人管她？皇贵妃娘娘也不管？」

「今儿咱们连皇贵妃寝宫都没进成，等回了家，我定要好好教教这位安阳郡主——什么叫规矩！」

安国公府原是大周勋贵，康氏早有耳闻；可如今早已败落，靠皇帝念旧情，才勉强复为安国伯府，爵位还比安乐侯府低一级。康氏打心眼里瞧不上。再者，自己在御花园昏睡半日，全是因她胡来——这口气，她咽不下！

卫氏张了张嘴：「你最好当这事没发生过。安阳郡主极得陛下和皇贵妃宠爱，若惹出祸来，你担待不起！」

「一个没权没势的伯府，我们安乐侯府还怕她？」康氏嗤笑，「听说他们家小伯爷，还是从王氏族里挑出来的毛孩子，拿什么跟我们斗？我们老爷虽无实权，可朝中人脉经营多年——我不信斗不过他们！更不信，陛下和皇贵妃真会宠她到无法无天！」

「信不信随你，」卫氏乾脆道，「只是丑话说前头：贵人怪罪下来，别后悔。」

她可不想卷进安乐侯府这些是非里。

「时辰不早了，来喝腊八粥的命妇都告退了，咱们也该走了。」

说完，卫氏匆匆转身，去整理妆容了。

高贵妃的寝宫里，最后一批命妇刚走。

她按了按太阳穴，转头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二皇子赵晗，问：「来了这么多姑娘，你心里可有中意的？」

「也就那样。」赵晗心不在焉地答。

「什么叫『也就那样』？」高贵妃皱起眉，「这是给你选正妃，你怎么一点不上心？」

「上心有用吗？」他抬眼笑了笑，「还不是父皇和母妃说了算？」

高贵妃一怔：「你……该不会在外头有人了吧？」

「怎么可能！」赵晗翻了个白眼，「要是真有了，小福子的东厂早就报上去了。」

高贵妃点点头：「倒也是。」

自从大皇子赵昊出事，沈凡和她便让小福子在每个皇子身边安插了一名东厂番子——每日行踪丶言语丶见了谁，都得如实回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解，「难不成……你在自己宫里养了人？」

「咳——！」

赵晗正喝茶，差点呛住，赶紧抹了抹嘴，哭笑不得：「母妃怎么想到这儿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高贵妃叹气，「那些姑娘个个出身清贵丶举止端方，我看哪个都好，偏你一个都不瞧得上——我不瞎想，还能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