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够阴的,想搞事情?(1 / 1)

第150章你够阴的,想搞事情?

县公安局的吉普车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

陈燃坐在后排,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公安,雷建他们被安排在后面那辆车上。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陈燃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很清醒。

他的手还残留着光头胸腔血黏腻的感觉,那一刀捅进去的时候,刀刃先是碰到肋骨,滑了一下,然后才没入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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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捅进了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没什么区别。

陈燃一点都不后悔这么做,他上辈子是一个执法人员,经历过法治社会,也许在有些时候会心软。

但是人他就有自己的逆鳞,而陈燃的逆鳞就是家人。

现在是什么年代?人不狠站不稳。

也许光头活着被抓,最后少不了还是一个死刑,但陈燃不敢赌,也不能赌,以那人的心狠手辣,哪怕有个万一,他能够出来,都是个祸害。

更何况,光头是逃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抢枪,在场的人都是证人。说破了天去他都不怕。

到了县公安局,陈燃没被带进审讯室,而是直接带进了值班室。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搪瓷茶缸,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人民公安为人民」。

姚副局长坐在陈燃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讯问笔录,钢笔帽已经拧开了,但纸上一个字都还没写。

「姚局。」陈燃忽然开口了。

姚副局长手里的烟转了个圈。

「我能不能洗个手?」

姚副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个民警进来,让他带陈燃去洗手间。

手上铐着的铐子没解,陈燃盯着手铐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古怪的感觉,上辈子他给别人戴过无数次,自己戴还是头一回。

民警带着陈燃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拧开水龙头。

陈燃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搓了搓手背上的血渍。

乾涸的血遇了水就化了,变成淡红色的水,从指间慢慢流下,流淌进水池里。

陈燃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等回到值班室的时候,陈章龙已经到了。

吉普车就停在公安局院子里,司机还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没熄火。

秘书推开车门,陈章龙从车上下来,步子很大,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上面,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以前也是扛过枪的人,那股子精气神一直没丢。

姚副局长迎到走廊上,伸出手想握手,叫了声「陈书记」。

陈章龙没握。

他只是站在值班室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的陈燃。

陈燃也看见了他,叔侄俩隔着门缝对视了一瞬。

陈章龙把目光收回来,转过头看着姚副局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姚局,我侄子手上的铐子,是你们铐的?」

姚副局长的脸色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解释,陈章龙又开口了。

「铐了就铐了吧,按程序来。现在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正在做笔录。」

「笔录做完了吗?」

「还————还没有。」

「那赶紧做。做完了,该问的问清楚,该记的记明白,我在这等等你们局长。」

陈章龙说完这句话,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然后闭上了眼睛。那架势,是打算就这么等着。

姚副局长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进了值班室。

他坐下,把讯问笔录摊开,钢笔蘸了蘸墨水。

「姓名。」

「陈燃。」

「年龄。」

「十八。」

「职业。」

「落别村狩猎小队队长,民兵连民兵。」

陈燃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这也确实是他的身份,雷建他们几个也有,成立狩猎队的时候就登记过的,有据可查,持枪证也是那时候办的。

姚副局长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陈燃,又低下头继续写。

「今天————不对,是昨天夜里,你带人进山的目的是什么?」

「那是我们的任务,有危险分子进了我们村的山林,为了老百姓安全,上山巡视。」

「那之后呢?」

「既然遇到了肯定要抓啊。」

「为什么要带枪?」

陈燃看着姚副局长,反问道:「他们有三个人,至少三把枪,都敢对着公安开枪了,姚局,换了你,你空手去?」

姚副局长没接这个话茬,继续问:「在林子里,是你先开的枪还是他们先开的枪?」

「他们。」

「确定?」

「确定,当时在场的不止我一个人,雷建丶陈归农丶李海鹏都能作证。」

姚副局长把这些一笔一笔记下来,然后翻了一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几秒,才落下去。

「下山的时候,王彪是怎么死的?」

陈燃看着姚副局长,有些疑惑。

姚副局长开口道:「就是死了的光头。」

「他抢了我的枪,想杀我,我自卫不小心捅死了他。」

「你的枪怎么会在他手里?」

「我蹲下去系鞋带,枪放在地上。他挣开绳子,捡起了我的枪。」

「绳子是你捆的?」

「是。」

「为什么没捆紧?」

陈燃没有回避姚副局长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谁能保证捆的万无一失?」

姚副局长盯着陈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这段话一字不改地记在了笔录上。

记完之后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他吹了吹,没喝下去,又放下了。

「小陈,我跟你二哥认识。」

陈燃没说话。

「陈立业是个好同志,耿直,认死理,办事靠得住。他出事我也很难过。」

姚副局长把茶缸放下,看着陈燃。

「小陈,你这套说辞,在法律上站不站得住脚,不在于你说了什么,在于证据。光头抢你的枪,这是事实,我们到场的时候确实看见他端着你的枪指着你。你持刀反杀,这也是事实。但你有没有给他创造抢枪的机会,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陈燃这会也看出来了,这个姚副局长倒是够阴的,一路上都没发现他居然想搞事情。

所以直接打断了姚副局长的话:「姚副局长,你这话我还真不明白,心里还真不清楚。」

姚副局长还想继续追问。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进来了,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姚副局长只好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把讯问笔录往前推了推,让陈燃签字。

陈燃拿起笔,一页一页看过去,看得很仔细,比他前世审阅判决书还仔细。

 看完之后,在每一页的签名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没有任何潦草的地方。

签完字,姚副局长让民警把陈燃带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陈章龙还坐在长椅上,这会儿,他旁边多了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陈章龙睁开眼,看了看陈燃手上的铐子,又看了看身旁的人。

这人来到姚副局长面前,有些气愤地开口道:「干嘛呢,把铐子打开!」

姚副局长急忙开口道:「局长,这————」

被叫局长的男人瞪了姚副局长一眼。姚副局长只好照做。

这时候陈章龙才开口道:「笔录做完了?」

「做完了。」

「那我侄子可以走了吗?」

姚副局长面露难色:「这个案子————」

旁边的局长杨四虎直接打断了姚副局长的话,开口道:「陈书记,你侄子随时可以走,只是这几天可能要先呆在县里,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然后等法制科的审核结果出来就没事了。」

陈章龙点头道:「行,那人我先带走了。」

说完就带着陈燃出门上了吉普车。

杨局长急忙道:「陈书记慢走!」

等陈燃跟陈章龙走后,这位姚副局长急忙说道:「杨局,我觉得这事,是陈立业的弟弟挟私报复,故意————」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局长杨四虎打断了。

「你别给我在那唧唧歪歪的,这有什么好审的?小张给我把现场情况都说了,一帮穷凶极恶的歹徒,连公安都敢袭击,被民兵抓获还想抢枪杀人————最后被反杀还有一堆子的目击证人,你还审个什么?」

说到这,杨局长顿了一下,看了姚副局长一眼,开口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跟陈立业有点小摩擦,过了就算了,你还想拿他弟弟做文章?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怎么着?

你以为你跟张县长有点关系,你就能随便给他安上个罪名?」

「你知道我今天一天接了多少电话吗?省厅副厅长的,军分区司令员的————全是问这个事情的,老子还一脑门子官司呢!」

杨局长越说越气,说完直接转身就走了,懒得搭理呆在原地的姚副局长。

「伤着没有?」

「没有。是那人的血。」

陈章虎点了点头。

剩下的路上,陈章龙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陈燃也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大伯家门口。

陈章龙睁开眼,拍了拍陈燃的肩膀:「先在我这儿住两天,等你二哥好些了,去看看

他。你妈那边,我让人捎了信,说你没事,让她别担心。

陈燃点了点头,跟着陈章龙进了屋子。

陈章龙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他面前:「喝点水,歇一会儿。待会你伯娘回来做饭,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先将就着我的穿吧。」

陈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大伯,二哥他————」

「你二哥没事。」陈章龙在他对面坐下,「子弹从肩胛骨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和主动脉。矿区医院那边处理得不错,现在住院观察,过几天就能出院。」

陈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你那几个朋友,」

「你那几个朋友,」陈章龙忽然说道,「雷建,李海鹏,还有归农,也是好样的。敢跟着你进山,事后还敢给你作证。这样的朋友,值得交。」

「他们是我兄弟。」陈燃说道。

陈章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几个估计下午就能回去了,别担心。」

陈燃洗了澡,换上陈章龙给他找的衣服,是一件旧衬衫和一条军绿色的裤子,都大了一号,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中午,大伯母回来了。

看见陈燃,她没多问,只是说了句「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就进了厨房。

不到一个小时,就端出了三菜一汤,红烧肉丶炒青菜丶煎鸡蛋丶西红柿蛋汤。陈燃吃了三碗饭,把菜吃得乾乾净净。

吃完饭,陈章龙让陈燃直接去睡觉,陈燃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确实困了,一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陈章龙带陈燃去了矿区医院。

二哥陈立业住在三楼的外科病房,是一间双人房,隔壁床空着,整间病房就他一个人o

陈燃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立业正靠在床上,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拿着一本杂志,看得入神。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陈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陈燃走到床边,看着二哥。陈立业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还好。

肩膀上的绷带缠得厚厚的,从领口露出来,白得刺眼。

陈燃看着陈立业没有说话。

陈立业把杂志放在一边,用左手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下:「打了麻药的,麻药过了也不怎么疼,就是有点胀。」

陈燃坐下,看着二哥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人死了。」

陈立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爸跟我说了。」

「伤着没。」

陈燃低下头,鼻子有些发酸。

从小到大,二哥都是这样,话不多,不管什么事,一定是先问他伤着没。

「你好好养伤。」陈燃站起身,「过两天我来接你出院。」

陈立业点了点头。

第三天,陈燃接到了公安局的通知,说是法制科的结果出来了。

结论是:陈燃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理由有三条:

第一,盗猎者系持枪拒捕的现行犯,在先开枪的情况下,陈燃等人依法有权采取防卫措施。

第二,光头在林子里抢枪的行为,现场多名目击证人,包括随后赶到的公安人员,均亲眼目睹,证据确凿。

第三,陈燃在生命受到直接威胁的情况下持刀反击,手段虽造成死亡结果,但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准予释放。

陈燃点了点头,站起身,道了谢,出了门。

楼下,陈章龙的车已经在等了。

陈燃坐进去,陈章龙看了他一眼,问道:「完事了?」

「完事了。」

「那就回家。」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山路。

车子在北门口停下,陈燃下了车,跟陈章龙沿着石板路往家走。

远远地,他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陆玉香,站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

看见陈燃的身影,她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陈章虎听到动静也迎了出来,跟自己大哥打了声招呼,迎着往家走。

陈燃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把她往院里带:「妈,我饿了。」

陆玉香破涕为笑,拍了陈燃一下:「走,回家,妈马上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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