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俊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所有的混沌都散开了:“我彻底懂了,还好身边一直有你,旁人只看得见我台前那点风光,只有你,清清楚楚知道我每一步走过来,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两难的取舍。”
李雅兰梨涡浅浅陷下去,肩头挎着的深色挎包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贴在身侧,包里装的全是今天宾客们送来的礼金,那重量,远超夫妻俩之前所有的预料。
她手指轻轻蹭过鼓囊囊的包面:“今天大家实在太客气了。”
“这份人情的分量太重,我们揣在兜里,心里实在不安。”
“谁说不是呢。”
“汪叔、李姨、周总、魏姨、田甜、汪荣轩、段琼秀等,这些人个个出手阔绰,这份情谊实在太重,我们受之有愧。”
“咱们之前不就早就定好安排了吗?”
“嗯,一切按原计划来。”
“莲花姐的情况最特殊,父母常年身体不好,她自己又离了婚,家里家徒四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送的那份礼金,我们明天双倍给她退回去,再备上一份厚礼,专程上门去看望她的父母。”
“好。”
“剩下的所有礼金,我们一分不留,全部转到芷晴姐的助学基金里去。”
“孩子带来的福气,不该就这么揣进我们自己的兜里,该拿去成全更多寒门学子的读书前路。”
二人并肩缓步往前走,推着熟睡的婴儿转过街角,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墙根的声响。
深夜的城区支路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路灯立在路边,把暖黄的光铺在柏油路上。
晚风扫过地面,卷起几片细碎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出老远。
忽然,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声猛地冒出来,硬生生划破了深夜的宁静,在空荡的街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家俊脚步一顿,皱起眉转头望过去:“什么声音?”
李雅兰顺着他的目光抬眼:“垃圾桶那边站着个人。”
路灯尽头的垃圾桶旁,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男人看着约莫三十五岁,皮肤白净,眉眼生得斯文,周身半分市井粗糙的气息都没有。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衬衫,袖口整整齐齐挽到小臂,正弯着腰捡拾地上的塑料瓶。
他单脚轻轻踩在瓶身上,动作放得极缓,尽量压着声响,再把踩扁的瓶子一个个塞进脚边的编织袋里。
那袋子沉甸甸的,拖在地面上,看着已经装了不少。
陈家俊心里生出几分疑惑,抬步走了过去:“兄弟,这么晚了还在忙活?你踩瓶子的动静不小,不怕吵到附近小区的住户休息吗?”
男人闻声身体猛地一僵,立刻直起身,眼底瞬间漫上浓重的窘迫,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谦逊:“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动作再轻一点,绝对不会打扰到大家休息。”
他慌忙抬起手,把手里剩下的几个瓶子轻轻捏扁,全程屏着气,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陈家俊看着他这副斯文的模样,心里的好奇更重了:“你怎么大半夜出来捡废品?白天街上人流量大,空瓶子更多,不比晚上出来方便?”
男人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白天抢瓶子的人太多,凌晨四点环卫车就来清走所有垃圾,天一亮根本找不到什么瓶子。”
陈家俊越听越不解:“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常年拾荒的人,是出来体验生活,还是一时兴起做点善事?”
男人低头看向脚边的编织袋,唇角的笑意彻底敛了下去,只剩满眼化不开的酸涩:“哪有人没事找这种苦吃,我是走投无路,没得选了。”
陈家俊心头一沉:“也是,听你这话,是遇上难处了?”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肩头瞬间垮下来,满身的疲惫藏都藏不住:“难处太多了,压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李雅兰轻轻把婴儿车停稳,静静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恻隐,没有出声打扰。
陈家俊耐着性子温声劝慰:“深夜能遇上也是缘分,你要是不介意,不妨说说。”
男人抬眸看向他们二人,眼底布满红血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叫吴明泽,十一年前,我大哥突发急病,没抢救过来,人就这么走了。”
陈家俊心头一紧,轻声应道:“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大哥走了之后,嫂子实在扛不住这没边没际的苦,收拾简单的行李改嫁走了,家里撇下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侄女,孤孤单单的,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你嫂子的选择,哪是一句对错就能说清的。”陈家俊喉间发涩,他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谴责一个在生活里看不到半分光亮的女人,她的离开,不过是被苦日子推着走的无奈选择。
“我是侄女的小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流落街头,只能把她接过来自己带。”
陈家俊和李雅兰对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眼底同时漫上动容,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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