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善德口中,杜甫得知了事情详细的来龙去脉。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这些年来,李隆基愈发昏庸,宠信奸相杨国忠,倾心于杨贵妃,政务都荒废了。
而且变得好大喜功,觉得自己完成了历代先祖和前朝皇帝都没完成的事,一下子铲除掉了那么多世家,功盖太宗,超宗越祖。
“圣人口含天宪,他安排的事,谁敢说不啊?”
“此事在朝堂上,李大夫带领着众多御史极力劝阻,朝廷近三分之一的官员反对。”
“但很可惜,奸相杨国忠在朝堂的势力也不小,六月一日是杨贵妃的寿诞,这鲜荔枝便是陛下送给杨贵妃的礼物之一。”
“杨国忠作为杨贵妃的堂兄,自然是极力支持。”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知道这是一个打击陛下威信的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也都赞同此事。”
“这才导致哪怕是李大夫,也未曾阻止。”
“自打陛下任命节度使以来,天下乱象已现,边关节度使拥兵自重,军政大权一把抓,尾大不掉。”
“朝堂上奸相弄权,世家捣乱,乌烟瘴气的,哪里有国家中枢的样子?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若非是李大夫携诸多朝堂清流,寒门才俊苦苦支撑,天下早就大乱了。”
杜甫没继续说下去,再说下去就涉及到他们之间的谋划,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已羽翼丰满,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很显然,这次的荔枝事件,就是他们要等的那股东风了。
杜甫转过头来,继续说这件事。
“圣上要鲜荔枝。可是岭南距离洛阳 7,600 里,鲜荔枝怎么能送过来?”
“那能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只替罪羊,把这差遣接了。”
“办不了,杀了!”
“所以我就是那只替罪羊。”
李善德苦笑两声,“我准备回去之后与玉婷和离,到时候,让小葡萄跟着玉婷,也免得她们受到我的牵连。”
“先别急,你还没去过岭南吧?也没有见过新鲜的荔枝。”
“何不先去岭南一趟,看看再说。”
“朝廷赦令上的日期在六月一日,若是能找到解决之法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凭借赦令,也能在这之前潇洒一把,陛下赦令在此,谁敢不从?”
“六月一日之前,你可以凭借着荔枝使的身份横行无忌。”
杜甫劝解道。
李善德点了点头,又扭头问道,“那六月二日呢?”
杜甫哑然,“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们早有准备,六月二日,哪有人会顾得上李善德?
李善德只当杜甫是在安慰自己,没有说话。
告别杜甫后,他起身回到家中,准备向妻子摊牌。
杜甫看向李善德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们也无力阻止此事,只能暗中安排,尽量帮当地的百姓减少损失。
走出上林署后,杜甫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这么多年来,天下已经积累了滔天的民愤,就等着一丝火星将其点燃,炸毁整个朝堂。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又岂会事事皆如人意?
不过不破不立,大乱之后,大唐方能浴火重生。
回到家的李善德又挨了妻子两个大逼兜,一左一右两个红手印,鲜红无比,充分体现了妻子对他的爱。
在家中看着自己的妻女,李善德终于又鼓起勇气,正如杜甫所说,他还从来没去过岭南,见过鲜荔枝,不能就凭书上说的送不到就放弃。
他要为自己的家人去搏一次。
李善德告诉妻子自己要前往岭南运送荔枝煎,临行前,妻子托李善德带回来一些木棉花。
杜甫和郑玉婷送李善德离开,看着李善德离开的背影,郑玉婷缓缓道。
“他不擅长说谎。”
“你都知道了?”
杜甫惊讶的问道。
“你不擅长被诈。”
郑玉婷看着自己丈夫离开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说道。
杜甫哑然一笑,并没有回自己家里,而是回到了李府。
“太白兄,善德兄已经出发了。”
杜甫找到李白,开口说道。
李白手中的笔一顿,继续批阅公文。
“我知道了。”
将手中的公文批完,李白将笔放下,走出房间。
“通知下去,准备行动吧。”
“我倒要看看这无数的百姓,能否惊动这高高在上的陛下!”
杜甫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期许,重重点头。
次日从洛阳四门跑出数十匹快马,向着各地而去。
洛阳作为帝都,每日出城人数马匹不计其数,区区几十匹快马,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岭南的李善德经过多番试验,皆以失败告终。
一次意外终于让他想到了能够将荔枝从岭南运往长安的办法。
那就是直接连带着树枝,一并运走。
荔枝于树枝上可多存活些许时日,待到树枝无用,再将荔枝取下,不剥皮,放入双层瓮中,以水冰之,便可将其安然运到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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