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杨国忠,一个高力士,这是他的左膀右臂,他正是通过这两人来掌控着朝堂。
现在杜甫先弹劾杨国忠,又弹劾宦官,这是想要断了他的双臂,斩断他对朝堂的掌控啊。
处理了杨国忠,再处理完高力士,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处理他了?
是谁给他的底气?!
李隆基看向了队伍最前方的魏脉,魏脉酸痛的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眼皮微垂,似乎已经睡着了。
“不过区区一群宦官罢了,能有什么危害?”
“杜大夫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区区宦官有何权力?为何能够贪污如此之多?难道不是因为那些人想要借助这个机会来通过宦官博得朕的欢心吗?”
“这明明是那些当地官员的错,和这些内侍有何关系?内侍除了奉命行事之外,没有任何对当地官员处罚的责任。”
“杜大夫可不要乱说。”
杜甫眼神微凝,知道已经引起了李隆基的警惕。
他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李白,李白微微点头,杜甫便继续道:“陛下莫非忘了,秦之赵高,汉之十常侍?”
“赵高手握朝纲,指鹿为马,权倾朝野。”
“借助权力肆意搜刮各地百姓,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活不下去,跟随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十常侍卖官卖爵,鱼肉百姓,最终引得滔天民怨,各地纷纷起义,掀起了大汉灭亡的序幕。”
“后世之鉴,前世之师,臣为谏议大夫,总揽谏官,见朝之恶政,不敢不谏。”
“你是说陛下是那秦二世?还是说陛下是那汉灵帝?”
高力士勃然大怒,杜甫都弹劾他了,他自然不会干看着。
“杜甫,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这杜甫目无尊卑,诽谤尊上,还请陛下将其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你是谁?是何官职?”
杜甫目光如电,直视高力士。
高力士竟然被杜甫这凌厉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冷。
“杂家乃是内侍监,正三品,开府仪同三司,知内侍省事、掌传诏敕!”
高力士大声说道,似乎要在气势上压倒杜甫。
“一个内官罢了,谁给你的权利在朝堂上开口说话?”
杜甫冷笑道,“依贞观旧制,内侍宦官,止可侍奉宫闱,传宣诏命,不得预闻朝政。”
“此乃太宗皇帝亲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朝会上妄言!”
杜甫此言一出,气的高力士满脸胀红。
太宗皇帝作为一代明君,哪怕到了现在,影响力依旧极大,他高力士虽然能得到李隆基的宠爱,但也不敢在口头上对唐太宗不敬。
“好了。”
李隆基连忙制止道。
高力士不过一宦官,如何能在嘴皮子上比得上进士出身的杜甫?
他只好又站出来拉偏架。
“宦官皆是朕之家奴,朝堂之法怪不到他们身上。”
“朕罚他拿出家财充公,剥夺仪同三司之位,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李隆基直接拍板子。
从理论上来说,李隆基其实说的没毛病。
宦官都是皇帝的家奴,并不算在朝廷的政治体系中,他们的官员也都不是朝廷正式官员。
只有到了明朝时期,才有了司礼监等能正式插手政务的官职。
明清之前,虽然有宦官干政,但更多的是依靠自己的权势,在法理上并没有官职支持。
所有宦官的赏罚皆凭皇帝一言而决。
杜甫朝李隆基行了一礼,退回队伍中。
李隆基已经站出来了,接下来他也该退场了,剩下的就是李白的事情了。
李白先是肯定了李隆基的说辞。
“宦官确实皆是陛下家奴,一应赏罚皆应凭陛下一言而决。”
“那陛下,这些宦官犯下的罪过呢?”
“被他们敲骨吸髓的百姓,那些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们怎么办?”
“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李白在朝中委曲求全十几年,如今已不想再忍。
有些道理,我懒得说,你不配听。
所以他的话,直指李隆基。
李隆基顿时暴怒,自从他平定朝廷上的乱党之后,已经近 30 年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你是想说这些都是朕的错吗?”
李隆基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整个朝堂的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压抑,仿佛狂风暴雨来临之前。
“陛下,宦官本无权力,所有宦官恃宠乱政的底气,都是来自于陛下。”
“是陛下对他们的宽容,对他们的放纵,才有了他们愈发放肆的今天。”
“昔日太宗为防止宦官乱政,曾专门颁布律令,严控宦官品级,内侍最高不得超过从四品,不允许常侍御前参议事务。”
“陛下,这其中您遵守的哪一条?”
“高力士官居内侍监,正三品,开府仪同三司,恩宠更在六部尚书之上,几乎不弱于朝廷宰相。”
“更是有出入紫宸殿旁听朝议之权,内外奏章皆经由其手,让他有机会能蒙蔽圣听,堵塞忠谏之路。”
“这难道不是陛下之过吗?”
“还有杨国忠,若论起才能,他比得上这朝廷上的哪一个人?”
“若他真的有卫霍之才,那也就罢了。”
“可臣却曾听说,他是个不学无术之辈?虽说不是目不识丁,但也是个遛鹰斗狗之徒。”
“在贵妃入宫之前,更只是一个流连于烟花场所,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人。”
“如此之人,竟然能官居右相,把持朝廷,杨家哪怕是一目不识丁的普通旁支,都有机会进入官场。”
“原因仅仅是因为杨氏出了一个貌美女子,入了陛下后宫,得到了陛下的宠爱。”
“再退一步,若他当官之后能够秉公持正,提拔贤良,虚心纳谏,那也罢了。”
“可就他做的那些事,把他的头砍 10 次都够了!”
“这不也是凭借的陛下的宠爱吗?”
“陛下宠爱两人,这两人在宠爱他们身边的人,以此类推,无穷无尽。”
“那受苦的是谁呢?是那二百九十一万七千四百余户被迫背井离乡的百姓,是那些不辞辛苦拽得了一点钱,还要被搜刮过去,家中有人饿死的百姓。”
“是那在灾区易子相食,啃树皮,啃观音土连一口粮食都没有的百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