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钩子(4k)(1 / 1)

第102章钩子(4k)

「恪守骑士之道————」

南北川收回了刺出的匕首,向后撤了五步,远离前方那个挡住他攻击的银白色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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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什么人?」

南北川面色上没什么波澜,甚至眼神中,还带上了一些凝重。

但内心,却是异常躁动的。

他躁动的原因之一,是自己的这位白骑士理解了他的想法。

他躁动的原因之一,是目前这种情况下,自己与这位骑士的身份如果暴露的话————

南北川现在可就真的完蛋了。

先不说那位雾岛小姐,加上导师就在自己身边的缘故,现在的南北川真就有了一种满满的背德感————

希望不要把这场戏演砸了。

「银白色的骑士————」

飞升诗看向了那位白骑士,用着那一双与南北川无比相似的丶绀青色的双瞳,注视着对方。

「从这具身躯的姿态来看,你也并非是一个正常活着的存在。」

那双绀青色的眼眸微眯,」如此说来,你也是一位具像者————」

「如你们所看见的————」

白骑士将长枪举了起来,那柄被从胸口拔出的长剑,也被这位白骑士指向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南北川。

「我手中的枪与剑,只会为君主与身后的无辜者而高高举起,亦只向恶徒挥落刀剑。」

「所以,你也是一位具像者————」

南北川将匕首挡在胸前,警惕着面前这位白色骑士,冷声问道:「你是白方,还是黑方?」

白骑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向前方迈出一步,话语带上像是宣誓之时,才会有的庄严口吻:「这无关所谓的阵营,保护平民是一位骑士应当履行的义务。

所以,还请你们收敛这种行径。不要让我将你们视作邪徒恶党,处以裁决!」

,南北川蹙起了眉,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飞升诗,自光带上一丝问询的意味。

就像是在问:「导师,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怎么办?」

飞升诗瞥了他一眼,还是没什么表情变化,答覆也非常简单:「你将那些人清理掉即可。至于这些他者的步伐————」

她的那双绀青色眼眸,依次看向鹿先生与白骑士,语气平淡:「我来掂量。」

南北川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忙回应:「是。」

接着,他朝那些人走去。

白骑士迟疑了一下,刚想要抬剑阻拦越界的南北川,一道带有着警示意味的话语便响起:「不要枉动。」

随飞升诗的话语落下,数道颜色各异的光投在那副铠甲上,让那原本银白无暇的骑士姿态————

变得有些像束缚犯人的刑具。

飞升诗缓缓开口道:「你在想要动手之前,先考虑清楚自己到底处在怎样的境地丶怎样的位置。

或者,去思考自己在动手之后,你和你身后的那位主君,又会沦落到何种凄惨的地步————」

「你是在威胁我吗?」

话虽如此,祂的光眸与站在肩侧的南北川对视了一眼,又缓缓移向那位飞升诗的身上。

白骑士语气变得低沉,「不要用这种语气试探我,骑士的剑从不会对胁迫之举低头。」

手中长剑悬在半空,没对南北川做出其他的举动,更没尝试直接摆脱身上的那些光影。

祂只是警惕着场上的两方。

「哈啊~」

也在这时,那位站在了不远处的鹿先生打了个哈欠,开口说道:「这位玩弄光线的术师,我也请你不要觉得,自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造成刚才那样的局面。

哪怕发生刚刚的事情,我们也是参与了飞升战争的典范与具像。

若非这里的地脉还未到手,你们的那些把戏,也无足轻重。」

话音未落,这位中年男人身后的人形阴影就猛地膨胀丶拉伸!

从影子中站起来的,是一只体型远超此前所有鹿首的巨型温迪戈。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腥气,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它空洞漆黑的眼窝深处,有两簇幽蓝的冷光跃动,缓缓直起那五米高的佝偻身躯。

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着纯粹的丶择人而噬的饥渴恶意,死死锁定在了站在不远处的飞升诗。

唇齿间,粘稠发黑的涎水,顺着交错狰狞的利齿缝隙,不断滴落。

那些液滴砸在地面上,瞬间蚀出细小的坑洞,响起一连串细碎又刺耳的滋滋声响。

鹿先生缓缓咧开了嘴,「而且,我们可并不只是群饿疯了的狗,这次前来赴宴,也是有备而来的。」

飞升诗只是「嗯」了一声:「嗯,你们还有一只大卒子。」

就这样,在三方对峙的情况下,南北川与白骑士擦肩而过,握紧手中匕首,走向了后者身后的人群。」

而当南北川看清人群的现状后,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呈现在南北川眼前的,是被残肢与内脏碎片玷污的地面,有几名教师倒在了血泊之中,腹腔大开。

他看着身前那些师生,看着地上有几个肠子被扯出的老师,以及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人。

那些幸存者们蜷缩在一起,如同暴风雨中瑟缩的雏鸟。

「这他妈都是什么情况————」

有一名男生瘫坐在地,看着远处那些骇人的温迪戈,他的牙齿忽闪忽闪打着颤,几乎语不成句:「我他妈真不是在做梦吗————」

「不,不不要————我们明明才刚和好的,说好要一起去京都的————「」

一个女生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跪在一具肠穿肚烂的尸体旁。

她的双手颤抖不止,徒劳地想要把同伴腹腔里涌出来的丶温热黏腻的内脏,一点点塞回残破的躯体里。

她垂着头,贴着同伴那逐渐冰冷的身体,眼神空洞地重复着:「她走了,千世子走了————我们就只剩下你了————只剩下————」

哭泣丶颤抖丶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南北川看着这一幕,内心却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歉意,以及那股变得愈发烦躁的心情。

与此同时,有一个颤抖却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声音响起:「你是南北川同学————对吧?」

南北川闻声看了过去。

那位叫做坂本直子的老师,轻轻推开挡在身前丶已经吓呆的学生,向前迈了一步。

她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身后那些惊慌的学生们与南北川之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双望着南北川的眼睛里,充满来自人性的慌乱与惊疑。

然而,在最深处,还有一种属于教师的丶试图理解并保护自己学生的执拗,正强撑着,没有彻底熄灭。

「嗯,你们快离开这里。」

南北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压过了低泣与喘息,语气淡漠:「如果不想死的话。」

坂本直子闻言,指尖蜷缩起来,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颤意,却还是在勉强维持着为人师表的沉稳:「南北川同学,你难道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不用考虑这个了,」

南北川摇了摇头,冷声说道:「以后也别考虑这些事情,你们只需要等一会就好。」

还不等对方的追问,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左眼,眼中的一抹猩红色骤然浮现,直接占据了对方的眼眸。

「所有人,向我看齐。」

南北川那低沉的语调里,压制着某种本能上的冰冷杀意,让那些陷入混乱中的人们,浑身一僵。

他们不由自主地丶颤栗着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看向按住左眼丶指缝间渗出红光的少年。

南北川见众人已经看了过来,便强忍着自己眼部传来的丶越来越清晰的灼痛与撕裂感,清晰地————

一字一句地开始下达指令:「首先,请你们听从我的指示,在抵达安全区域之前,要保持安静与克制的理性。

在为了自身考虑的同时,你们要持有着相互帮助的第一原则,不可以因恐惧而摒弃同伴。」

字句铿锵,落在众人耳中,似乎带着某种心理意义上的伟力,竟莫名令人心安。

「优先让身体健全的人,带那些受伤的人离开,若无法尽数逃离,还请优先考虑自身生命安全。

离开之后,切勿呼唤他人过来,这里并不是你们能参与的战争。

在你们离开这里之后,直接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我曾经对你们下达过的一切指令。」

「」

在南北川话语落下的瞬间,他们全都变得异常安静,没有慌乱,更是没有吵闹或问询的想法。

那些学生老师的疑惑停滞了,就像是处在君主领下的羔羊们,被一位牧羊人安抚,渐渐变得温顺安静。

他们没有推搡,彼此搀扶着,慢慢朝着别处退去,远离了这片自校门开始丶正愈发区险的区域。

看着那些人渐渐离去,南北川的内心,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滴鲜红的血泪从南北川的眼角处缓缓滑落,落在黑色的衣领上,变作污渍。

————遭了,又用眼过度了。

他的那双绀青色眼眸,开始泛起一阵阵剧痛,让他本来就越来越紧绷的精神,开始变得萎靡。

「哈啊————」

南北川低声喘息了两下,用力地按住自己那颗发烫的左眼,有些无助地弯下腰,试图平息躁动。

「回来。」

飞升诗的声音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穿透了他意识。

「是————」

南北川咬紧牙关,凭藉意志强迫自己站直,用力遮住自己那颗正剧痛不止的左眼,转过了身。

脚下有些踉跄,却速度不减地向后急退,迅速回到飞升诗的身侧。

「导师,」

他稳住呼吸,声音有些滞涩:「清理完成了。那些人会按指令离开并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更不会妨碍我们的行动。」

「————」飞升诗没有立刻回应。

那双绀青色的眼睛,甚至没有从与之对峙的白骑士,与那位虎视眈眈的鹿先生身后的某处移开。

沉默再次持续了几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丶三方势力都不敢擅动的寂静中————

飞升诗终于再次开口,而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直接让南北川刚刚才稍微平稳的心,骤然沉入冰窟。

「你刚才所展现的解决法,有些让我失望了,南北川。」

南北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的大脑,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评价,而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失望?

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快吗?

还是说————

「请——请您明示?」

南北川开口问道,他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十分乾涩无力。

「我的意思是,」

飞升诗缓缓转过眸,将那双一直落在前方敌人身上的目光,转向那些师生离去的方向。

她的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一加一等于二的逻辑,却是让南北川的血液几乎冻结0

「你清理得还不够乾净。」

话音未落,她抬起自己那只一直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那纤细的手指,对远处那些相互搀扶丶渐渐变小的背影,随意地比了一个像是「钩子」的手势。

而就在这一刻,那位站在远处的白骑士,忽然像是捕捉到某种足以令他错愕的异常气象。

那双光眸迅速看向飞升诗,全身的气息一滞,身形骤然一颤。

「你要————做什么!」

骑士挥动手中的长剑,斩碎那些缠裹在身上的细碎光影。

铠靴踏地,身如离弦之箭,朝着飞升诗站立的方向,疾驰而去!

靠坐在地上的雾岛梓,缓缓睁开那双烧焦的眼,侧头看向身旁立着的身影,声线轻缓却带着凝重:「鹿先生,你闻到了吗?」

原本倚着姿态丶眼神慵懒散漫的鹿先生,眸色瞬间冷却,那梅花状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啊——当然闻到了————」

飞升诗将那些蹒跚的背影,称作待被处理的素材,向站在身侧的这个愚钝学生,平静示范。

「所谓的清理,是指像这样————」

那「钩子」般的手势,仿佛在虚空中圈定了某个范围,将那些毫无所觉的师生尽数笼罩其中。

「你要如洗去画布上的污渍,将舞动在灯罩上的飞蛾碾成灰烬,视野清澈而明目。」

然后,那只握着钩子手势的白皙指尖,只是在虚空中轻轻一捏。

如同一幅铅笔画,被橡皮擦瞬间抹去,又像一个被戳破的丶装满红色颜料的水泡。

远方,那些相互搀扶的身影,在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丶就仿佛是某片玻璃碎裂的「啵」的轻响中————

骤然定格。

然后,毫无徵兆地,由内而外,炸裂成一团团浓稠艳丽丶在正午天光之下触目惊心的,猩红雾霭。

没有任何的惨叫。

没有任何的挣扎。

甚至没有过程。

他们存在着,然后于光中蒸发,只留下漫天飘散下落的血雾,就如同下起了一场残酷而短暂的细雨。

「要确保,没有任何杂质。」

飞升诗轻轻放下了手,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在拂去一片落在肩上的落叶。

她重新看向脸色惨白如纸丶右眼瞳孔紧缩到极致的南北川。

那淡漠的绀青色眼眸里,倒映着后者僵硬的丶近乎颤抖的身影。

「现在,你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