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定在周五晚上。

何静香正在大棚里跟老周确认下批菌棒的含水率，手机响了两下，她扫了一眼，回了个“好”，继续跟老周说话。

晚上回到住处，她才把林薇那条消息完整看完。

“获提名了，最佳乡村题材短片，典礼在省城，你能来吗，我想你陪我去。”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括号，里面写着“不强迫”。

何静香盯着那个括号看了几秒，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这孩子，把退路留得很清楚。

她往后翻了翻日历，周五能走，周六晚上或者周日一早赶回来，不耽误事。

她打了三个字回去：“我去。”

林薇秒回了一串表情，何静香没数，直接锁屏，把手机搁到一边。

周四下午她就下山了，顺路把几份样品带到城里的检测机构，办完这件事，打车去了商场。

衣柜里不是没衣服，但那些是开会穿、见客户穿的，颜色深、款式方，往红毯上一站，未免太像陪同人员。

她在一家不算太熟悉的女装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拿了件藏青色的西装裙，试了一下，售货员说“很合适”，她在镜子前看了大概三秒，付了款。

出来的时候，陈怀先正好来接她，看见她手里的袋子，说了句：“买新衣服了？”

她说：“嗯，明天穿。”

陈怀先没多问，把袋子接过去，提着走。

何静香往车里坐，想了想，说：“林薇那孩子，这次能不能拿奖？”

陈怀先发动车子，说：“不一定，但提名本身已经是个结果了。”

“嗯。”何静香靠上椅背，“她去年这个时候，还在为素材跑断腿。”

车子开出停车场，外面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橙黄的光打在车窗玻璃上，何静香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典礼在省城一个老剧院里举行，外立面重新修缮过，门口拉了红毯，两侧站着摄影师，闪光灯断断续续。

何静香跟林薇在侧门等候区会合。

林薇穿了件墨绿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细长的耳环，看见何静香走过来，整个人往前迎了一步，然后停住，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哇。”

何静香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没有，”林薇说，“就是，你平时在山上穿那个冲锋衣，我有时候都忘了你其实挺好看的。”

何静香:“……”

“真心话。”林薇很认真。

何静香没接，侧头看了一眼那条红毯，问：“几点入场？”

红毯入场的时候，何静香跟在林薇旁边，两个人刚走了一半，边上一个摄影师忽然侧过身来，对准她们，旁边跟着的记者凑上来，话筒递过来，问：“请问您是……”

何静香看出来了，问的是她。

她往旁边稍微退了半步，把林薇往前带了带，说：“今晚主角是她，这位是本次提名的导演，林薇。”

记者愣了一秒，镜头跟着移过去。

林薇倒没慌，面向镜头，笑得自然，开始说这部片子的创作背景。

何静香站在她右侧稍后的位置，听着她说话，没有插话。

林薇讲到菌农那段素材是怎么拍出来的，讲到雨季烂棚、重新补种，讲到最后片子剪完，自己在剪辑室里哭了一场。

“哭的原因不是因为辛苦，”林薇说，“是因为觉得这件事真实，我自己被它感动了。”

镜头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何静香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在她讲到那句话的时候，往她脸上看了一下，很快移开。

她记得那段时间，林薇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往山上跑一趟，有时候在棚里跟老乡蹲一下午，就为了等一个合适的自然光线。那批素材她自己剪，改了不止五遍。

不容易。

这孩子，真的不容易。

颁奖仪式在晚上八点开始。

最佳乡村题材短片的奖，林薇没拿到。

颁奖结果出来的一瞬间，何静香感觉到坐在旁边的林薇整个人静了一下，也就是一秒不到，然后她鼓掌，和全场一起鼓掌，表情没有崩。

何静香没有多看她，视线落在台上，手也跟着拍了几下。

散场前的交流环节，林薇被好几个人拦住，一个做纪录片平台的负责人跟她聊了将近二十分钟，何静香在旁边站着，中途去拿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林薇，一杯自己拿着，没有走远。

后来又来了一个电视台的制片人，递了名片，说想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林薇把名片接过去，攥在手里，声音很稳，说：“好，我回去联系您。”

等人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名片。

何静香站在她旁边，说：“手里攥了几张了？”

林薇说：“三张。”停了一下，“没拿到奖。”

“嗯。”

“但是——”林薇吸了口气，把名片收进包里，“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那个平台负责人说的，他们在做一个系列，想把我这个片子的视角往更大的维度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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