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正面交锋(第1/2页)
四月末,涪州的春水渐渐退了。
可洪灾留下的麻烦,远没有过去。
长寿、涪陵、巴县几个地方的田亩重新丈量已经陆续完成,许多被淹没的田地正在重新整治。
顾山远将一摞文书送进州衙时,谢承曦正在案前看账。
“这是各县报上来的河工清册。”
谢承曦接过来,翻了几页。
此前初步工程,他已经命王少煜负责,但接下来的,才是硬茬。
今年洪水来得急,涪州几条主要河道虽说没彻底决口,可堤岸损毁不少。
若只是修补几个缺口,不算什么,麻烦的是,若想真正解决水患,便不能只修一段。
上游的堰,下游的沟,沿岸的堤,还有各县之间的引水渠,都得一并考虑。
否则今年堵住这里,明年那里又会决。
“各县都到了?”
“到了。”
顾山远点头:“工房已经算过,若把几条主要河渠一并整治,至少需要将近一年。”
谢承曦抬头:“钱呢?”
“钱倒不是最大的问题,涪州商税增加,加上田籍重新厘清,州里如今比往年宽裕不少。
可麻烦的是人。”
谢承曦明白了,一年的工期,意味着不能临时抓民夫。
若按照旧法,一纸文书下去,各乡轮流出丁,确实能把工程做起来。
可那样一来,正值春耕。
百姓一旦被大量抽调,春耕便要耽误。
“所以我想把水利工程拆成三部分。”
谢承曦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地方:“主干河堤,由州里统一做。
各县支渠,由县里做。
乡里的沟渠,则让各乡自己修。
钱粮、工料,州里按工程量拨。”
顾山远听完,点头道:“这样一来,州里抓主干,各县各乡也不至于被一锅端。”
“嗯。”
谢承曦刚准备落笔,外头传来通报:“知州大人,陆通判求见。”
“请。”
片刻后,陆远恒走了进来。
“下官见过大人。”
“陆通判不必多礼。”
两人寒暄两句,陆远恒这才坐下。
他的目光在桌上的河工清册上停了一瞬。
“看来大人已经在议今年的水利了?”
“正是。”
谢承曦认真道:“洪灾虽退,堤渠却不能不修。”
陆远恒点头:“这是自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下官有一件事,想请大人三思。”
顾山远站在一旁,神色不动,心想此人开始了。
谢承曦笑道:“陆通判请说。”
陆远恒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下官这几日走访几个县后,整理出来的。”
谢承曦拿起来看,是各县乡老、里正以及几家大户对水利工程的意见。
内容很杂。
有说修堤的,有说挖渠的,还有几处地方甚至提出,愿意自己出钱修。
谢承曦看了几页:“陆通判走访得挺快啊。”
“下官既来了涪州,总不能整日坐在衙门里。”
陆远恒谦和道:“而且水利这种事,若只听衙门里的话,难免有失偏颇。”
“这话有道理。”
陆远恒这才开始入正题:“下官以为,今年水利工程不宜由州里一把抓。”
谢承曦抬眼问道:“为何?”
“钱粮是一回事,民情又是一回事。”
陆远恒道:“涪州各县地势不同,河渠也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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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里若统一定工程、统一拨钱、统一用人,看起来省事,实际上容易出现一处吃不饱,一处又用不完的情形。
况且如此大的工程,若全由州里主持,下面各县衙反倒容易推脱。”
谢承曦靠在椅背上,说道:“那陆通判的意思是?”
“分权。”
陆远恒一脸认真说道:“州里负责统筹,各县负责本县工程,州里只负责拨款、督查、验收。”
谢承曦没接话。
陆远恒继续道:“这样既能减轻州衙压力,也能让各县知县真正担起责任。
至于工程用料,可由州里统一标准。
各县自行采买。
如此一来,既快,也不容易生出太多怨言。”
听下来,与谢承曦之前提出的分部去做大相径庭。
但顾山远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州里若只负责统筹、拨款、督查和验收。
各县自行采买,那真正的工程执行权便落到了各县。
谁掌握采买,谁便能捞油水。
谁掌握工程,谁便掌了人情。
这里头,水挺深。
谢承曦没立即反驳,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书,忽然问:“陆通判。”
“在。”
“你说各县自行采买。”
“是。”
“那若是同样一批木料,甲县一两,乙县三两,丙县又要五两呢?”
陆远恒笑了起来:“自然要查。”
“谁查?”
“州里。”
‘怎么查?’
陆远恒愣了一下:“自然是派人核验。”
谢承曦也开始笑了:“也就是说,工程交县里,采买交县里,最后州里派人去查。”
“正是。”
“那若是州里查出问题,工程已经做完了呢?”
陆远恒倒是淡定,他料到对方会反击,慢慢道:“可以设立中期验收,每完成一段,便验一段。
验收合格再拨下一笔钱。”
谢承曦点头:“不错。”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那便这么办吧。”
陆远恒眨了眨眼,没想到谢承曦居然答应了?
他甚至做好了对方继续反驳的准备。
谢承曦将纸推过去:“州里负责总规划,各县负责具体实施。
但工程图册、用料标准、人工标准、采买价格上限,全部由州里统一定。
各县若需要变更,须报州衙。
钱粮分段拨付。
每一段工程完成,由县衙自验,再由州衙复验。
最后..”
谢承曦抬头,说道:“账目公开。”
陆远恒眼神变了变。
谢承曦又道:“每个县用了多少木料、多少石料,多少人工,全部登记。
工程结束后,账册送州衙存档。
同时在县城张榜。
让百姓自己看。”
陆远恒沉默了起来,这一项,他先前留出的许多操作空间,便被堵死了。
不过他也不恼,笑道:“大人考虑得周全,只是,如此一来,各县怕是会觉得州里管得太细。”
谢承曦看着他:“所以我才给各县留了实施权,至于他们觉得州里管得细不细..”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本官只问工程做得好不好。”
陆远恒应道:“大人说得是。
不过下官还有一件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