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亲自下场(第1/2页)
四月末,涪州的水利工程正式动工。
涪州城外的河堤边支起了一排排简易木棚。
工房的人正在核对名册,民夫按乡分列,领了锄头、竹筐和木杠,陆续往河堤上去。
主干河堤这一段,是州衙亲自主持的。
谢承曦没把把事情交给工房便不再过问。
第一日,他便带着顾山远、李斯以及工房一众胥吏,天刚亮便出了城。
马车走到河堤附近,他便下车。
“大人!”
负责河工的工房押司何大福连忙走了过来。
“都照图册安排好了?”
“回大人,已经安排妥当。”
谢承曦看了一眼河面,春水已经退了不少,可岸边仍能看出洪水留下的痕迹。
有些地方堤坡被冲得只剩半截,只做了临时的填堵。
还有几处地面塌陷,露出了里面的泥沙。
谢承曦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脚下泥土松软。
他停在一处塌口前。
何押司连忙跟上。
“这里不能直接填土。”
谢承曦跟着王少煜已经学到了不少河工知识,加上他私底下也看了不少关于河工治理的书籍,如今倒是算已经入行了。
何押司一愣,随即点头:“大人说的是,若现在直接堆上去,表面看着填实了,等雨水一来,还得塌。
要先把软泥挖掉,见到硬土再填。
每填一层,都夯实。”
谢承曦听完,满意点头,何大福在工房多年,胥吏虽滑,但本事是真的有。
旁边几个书办连忙记下这些工序和要求。
谢承曦又往前走,走到一处新开挖的引水沟旁,忽然停住。
“谁定的沟宽?”
何押司脸色变了变:“是.是按照旧例。”
谢承曦看了看图纸:“旧例是多少?”
“六尺。”
“这里为什么只有五尺?”
何押司顿时额头冒汗:“这..”
一旁的工房贴司陈守仁回答道:“昨日量过,说是河边土质松,怕挖宽了塌方。”
谢承曦看了他一眼:“量过?”
“是。”
“谁量的?”
“工房两个书办。”
在一旁的那两名书办立马上前。
“你们量过几次?”
“回大人,两次。”
“第一次多少?”
“六尺一寸。”
“第二次呢?”
“五尺九寸。”
“那为何图上写五尺?”
两个书办面面相觑,都开始害怕起来。
谢承曦淡淡问道:“本官不是问你们为什么少一尺,问的是,谁让你们改的?”
两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何押司脸色也变了。
片刻后,一个书办才低声道:“是..是何押司说,河边土松,少挖一些,省些工。”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何押司脸色发白:“大人,这..”
谢承曦也没发火,只是问:“省工,能省多少?”
何押司迟疑道:“约..一百工日。”
谢承曦抿了抿嘴:“你算得倒精,但这里若挖少一尺,水流不畅,明年洪水来了,沟渠漫水,便不是一百工日能解决的。
今日省下的工,明日便要用十倍的人去补。”
何押司吓得连忙跪下:“是小人考虑不周。”
“起来。”
谢承曦摆摆手:“把这段重新挖。”
“是。”
何押司如蒙大赦,心里松了口气。
顾山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书办重新核对尺寸,心里暗暗点头。
若不是自家大人亲自下场监督,还真不知道会如何。
太阳升起来后,河堤上的越来越多。
谢承曦也没回棚里歇着,他在河堤上整整走了两个时辰。
哪里该加宽,哪里该加高,哪里必须夯实,他都一一过问,他感觉自己的河工技能,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下午,陆远恒也到了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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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几个随从,从另一头走来。
远远便看见谢承曦站在泥水里,裤脚挽起,正和工房的胥吏在说话。
陆远恒笑了笑:“大人倒是真下了力气。”
他走近行礼。
谢承曦看到他,点头:“陆通判来了。”
“下官听说主干河堤开工,便过来看看。”
陆远恒环顾四周。
民夫有序进退,工房书办拿着册子登记,负责运料的人每一趟都要记数。
尤其是河堤边还立着几块木牌。
上面写着今日所用石料、木料、工日。
一目了然。
陆远恒看了片刻,说道:“大人这是准备把每日用料都公示?”
“对。”
“倒是个好办法。”
陆远恒笑道:“如此一来,下面的人想动手脚也难啊。”
谢承曦淡淡说道:“本官只是嫌查账麻烦罢了。”
两人并肩站在河堤上,远处民夫号子一声接一声。
几十个人同时拉动粗绳,将一块巨石拖上堤岸。
谢承曦看着那块石头落下,说道:“水利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先修堤,后修渠,再往后,还得想办法让百姓自己愿意维护。”
陆远恒点头说道:“所以大人才坚持州里先把主干河堤做起。”
“嗯。”谢承曦继续说道:“主干河堤若不稳,各县自己修得再漂亮也没用。”
陆远恒看着他,片刻后笑道:“大人说得有理。”
这一回,他没有再提什么意见。
因为他知道,谢承曦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年轻人。
更让他惊讶的是,谢承曦真的懂工程,懂河工,还愿意亲自下场。
这种人,比只知道发号施令的官员难对付得多。
难怪何行诚会败。
难怪夔州的赵知州弄不倒他。
两人站在河堤上,谁也没有说破,只是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
陆远恒随后先告辞。
谢承曦则待到暮色落下,河工收工才离开。
他任期还有一年,只要这一道堤能稳住,明年涪州百姓的日子,就少一分担惊受怕。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
汴京,谢家。
春日午后,谢家正房里十分安静。
谢立锐坐在榻边,小小的人儿垂着脑袋,两只手绞着角。
他今年九岁,第一次下场参加县试。
原本全家都没指望他能一次考中。
毕竟年纪太小了。
可孩子自己却当了真,他想跟六叔一样,科举入仕,三元及第,光耀门楣。
他是谢家长子嫡孙,这个责任,应该由他来担。
从年前便开始紧张备考,天没亮便起身,晚上也不肯早早睡。
前两日放榜。
他落榜了。
谢承泰从外头回来时,便看见儿子坐在那,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也是县试落榜,后来放弃科举,接手家里生意。
他走过去,在儿子身旁坐下:“锐哥儿。”
“父亲。”
“嗯。”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饿不饿?”
谢立锐摇头。
谢承泰看着儿子,沉默片刻,忽然道:“当年你爹我,读书不成,跟着你祖父接手家里的茶铺。
县试没中,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才九岁,九岁能下场,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立锐低着头:“我文章写得不够好。”
谢承泰顿了顿,笑道:“那就学,你才九岁,不着急。”
这时候,外头已经摆饭了。
苏氏知道儿子落榜,心情不好,和婆母顾氏一块张罗了一桌子好菜。
谢承泰带着儿子出去时。
顾氏笑着招手:“锐哥儿,快来坐。”
谢立锐走过去,刚坐下。
顾氏便夹了一筷子羊肉给他:“县试而已,来年咱们再考。”
谢立锐鼻子发酸:“可我想考中。”
“想考中明年再考,总有一年能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