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鲜明对比(1 / 1)

第521章鲜明对比(第1/2页)

吴县令在旁边笑道:“大人,这些都是本县乡绅自愿捐资,他们听闻州衙兴修水利,都十分支持。

如今一共筹得两千余两。”

谢承曦点点头:“州衙拨款如今用了多少?”

“回大人,目前已经用了八百五十六两。”

谢承曦挑了挑眉,问道:“工程进度如何?”

工房押司连忙翻册:“回谢知州,已经完成三成有余。”

“用了八百多两,完成三成?”

“是。”

“民夫呢?”

“累计用工三千五百二十七工。”

“石料用了多少?”

“二百五十二车。”

“木料?”

“一百七十二根。”

一问一答,账目倒是十分漂亮。

就是有些漂亮过了头。

顾山远在一旁,脸色开始变了。

谢承曦把册子接过来,翻了几页,问道:“今日用了多少民夫?”

“六百二十人。”

“实际呢?”

工房押司明显愣了一下:“自然是六百二十人。”

谢承曦看了看他,合上册子:“带本官去看看。”

“是。”

众人继续向前。

走出不到一百丈,谢承曦忽然问道:“这段是谁验的?”

工房押司赶紧上前:“卑职验的。”

谢承曦蹲下来,用手抓了把堤坡上的土。

土是松的,稍微一捏,便散开了。

他又走到堤脚,用靴子踢了两下。

表层看着夯实,里面却是虚的。

谢承曦起身,说道:“扒开来看看。”

吴县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人,这..”

“扒开!”

衙役立即上前。

几个人拿铁锹从堤坡侧面挖下去。

从挖了不到半尺,下面的土层便松松垮垮。

再往下挖,竟然夹着一层未处理干净的草根。

谢承曦脸色一沉,心想今日怕是要在长寿县住一晚了。

顾山远走过去看了一眼:“这土没夯实,连底土都没清。

这种堤,别说洪水,连几场大雨都未必扛得住。”

吴县令急忙解释:“大人,这一段只是临时填筑,后面还会再夯….”

谢承曦抬眼看他:“后面?”

吴县令咽了咽唾沫,心里暗道不妙。

谢承曦站起身,说道:“你们账上已经记了三遍夯土。”

工房押司顿时脸色发白。

谢承曦看向他:“本官问你是不是?”

“是..”

“那这三遍夯土,夯到哪里去了?”

没人敢接话。

河岸上的民夫也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看着这边。

谢承曦没再问,抬手道:“继续挖!”

这一挖,问题便一个接一个露了出来。

账上写运来二百多车石料,实际堆在河岸的,明显少了一截。

账上写六百多民夫。

实际在场,也不过四百多人。

账上写清淤八百丈。

河渠真正清出来的,只有五百余丈。

更荒唐的是,有些已经验收过的渠段,渠宽根本没达到州衙规定的尺寸。

谢承曦亲自量了一段,看向工房押司:“少的八寸去哪儿了?”

工房押司已经吓得不知道怎么接话:“这..”

“是石料不够,还是民夫不够,还是你们觉得,本官定的六尺太宽了?”

“卑职不敢!”

工房押司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谢承曦又看向吴县令:“吴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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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在。”

“你这账做得不错,募资也漂亮,为什么工程会如此?”

吴县令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道:“下官..也是想着让工程快些。”

谢承曦冷笑:“快?

渠宽八寸,堤基松散,工数虚报,石料对不上,这叫快?

这是拿明年的洪水替你们收拾烂账!”

吴县令脸色苍白,他哪儿想到谢承曦会亲自来看,还如此懂行。

谢承曦又问:“陈家捐了钱,有没有提过要求?”

吴县令沉默了。

旁边一个负责登记的书吏低着头,小声道:“陈家说,他们庄子那边的渠若能先修,他们愿意再捐一百两。”

“哦?”

谢承曦再次看向吴县令。

吴县令已经低头不敢再看他。

谢承曦叹了口气,对顾山远说:“顾师爷。”

“在。”

“记,第一,长寿县现有水利工程全部暂停验收。

第二,三日内,重新丈量已经施工的全部渠段。

第三,所有用工、石料、木料重新盘点。

第四,所有已经募得的钱,全部封账。”

吴县令猛然抬头:“大人..”

“第五,所有捐资名单重新造册,捐了多少,一文不许少。

钱用了多少,一文也不许少。

至于捐资者提了什么要求,也一并记进去。”

吴县令脸色彻底变了。

这小子要弹劾他?

谢承曦看着吴县令脸上的神情,继续说道:“吴县令,以后再收到捐资,必须单独登记,捐资只能用于水利工程。

不得抵州衙拨款,不得拿来冲抵县衙应承担的份额。

更不得以捐资为由改变州衙核定的工程标准。

听明白了吗?”

吴县令低头:“明白。”

“本官看你没听明白。”谢承曦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真正要明白的是,州衙拨下来的钱,是公钱,百姓出的工,是民力。

士绅捐的钱,也是公用之资。

这些东西到了县衙手里,就不是你们拿来做人情的本钱!”

吴县令哪儿敢应话,连连点头。

谢承曦再次看向工房押司:“你,把这几日所有工册拿来。”

“册子..有些在县衙。”

“那就回去拿,今日拿不回来,明日不用来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没想到这年轻的知州往日温和,居然如此。

谢承曦走到那段被挖坑的堤基旁:“找十个老工匠,把这段重新做。

按照州衙标准,标准怎么写,就怎么做。”

吴县令连忙应道:“下官领命。”

当天夜里,谢承曦坐在长寿县衙的客舍里,看着重新送来的工册。

他揉了揉眉心,上辈子也不是当审计的,怎么这辈子总是要查账。

长寿县这野鸡工程,和涪陵县真是鲜明对比。

吴壁写文章厉害,做官是真不行,这种人,在朝廷里还不是少数。

老百姓要遇到真正实干的父母官,真是不容易。

与此同时,吴壁在自己屋里愁眉苦展。

吴夫人连忙过来献计:“老爷,要不给谢知州送个美人吧?你这做官就是不懂笼络上官,他来巡查,你事没做好就算了,还不懂人情,这可如何是好?”

吴县令白了她一眼:“送美人?

谢夫人怀孕才几个月,我挑这时候给谢家、谭家添堵?

你是想我立马被弹劾是不?”

吴夫人一听,这才吐了吐舌头不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