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慧望着依旧不肯睁眼的绍大公子,心口一阵阵发慌,又接着哭诉:
“夫君,你看看孩儿,他生得与你眉眼相仿,这十年我在府中谨守规矩,从未越雷池半步,怎能因一个孽障几句挑唆,便疑心我母子二人?”
趴在地上的余忠强忍臀间剧痛,粗哑出声附和道:
“诸位老爷明鉴,我与姨娘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半分逾矩之举,皆是逆子无端构陷!”
“我那逆子,全是因先前让他顶替庭之少爷,怀恨在心,故意捏造无根谣言,意在挑拨是非,只想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他喘着粗气,挺直几分身子,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当初我甘愿让自家妻儿顶罪,全然是感念绍家多年庇佑,一心要护住绍府唯一的根脉,保全庭之少爷!
若各位不信我的忠心,我此刻便可当堂发下毒誓,如有半句虚言,便叫我浑身溃烂,不得好死!”
绍临深适时轻笑一声,慢悠悠插话:
“发个毒誓就能辨清白,世上还要律法做什么?真想证明自己,不如来点实在的。”
说话间,他弯腰捡起那块沾着血迹的锋利石块,手臂微微前伸,目光淡淡扫过余忠大腿根,语气凉薄:
“把这祸根除了,旁人自然再无闲话,往后你就算有心,也再无能力生出是非,大家便信你所言了。”
余忠脸色瞬间铁青如灰,死死盯着绍临深手中的石块,眼底翻涌滔天恨意,恨不得扑上去将他活活掐死。
王氏此刻总算回过神,连忙连滚带爬扑到余忠身侧,转头怒瞪绍临深,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你个天杀的不孝子!这可是生养你的亲爹,你怎能说出这般歹毒话!”
绍临深微微后退半步,避开她喷过来的唾沫星子,双手抱臂嗤笑出声:
“亲爹?你不提我倒还真瞧不出来。诸位不妨细看,知恩、念念兄妹二人,眉眼轮廓多少都和他有几分相像,反倒唯独我半点影子寻不着。”
余忠慌忙开口遮掩,急声辩解:
“你自小不肯好好吃饭,身形瘦弱单薄,长开了模样自会一样,如今只是黑瘦些,自然看不出相似之处!”
王氏连忙跟着附和:“没错,你从小挑食难伺候,身子孱弱,长相长偏了不足为奇。”
绍临深眼底嘲弄更甚:“究竟是我身形走样,还是你们打从心底就没把我当成儿子看待?”
“同样是你二人骨肉,知恩、念念日日有白米饭饱腹,每季都有两身崭新衣裳,住着独间厢房,名字也取得体面,知恩、念恩,字字都是你们心头肉。”
“到了我这里,就只有‘二狗子’这个连正经名字都算不上的称呼。
常年捡兄长穿旧的破烂衣衫,日日窝在厨房地上打地铺,三餐只有你们吃剩的残羹冷炙,过得连绍府最低等的洒扫下人都不如。”
“若我真是你们亲生孩儿,倒想问问,我究竟与二位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们这般‘招待’?”
余忠依旧不肯松口,固执狡辩:“取贱名只是乡间习俗,你自幼体弱,唤贱名方能压得住灾厄,好养活!”
王氏被问得心头火起,破罐子破摔似的吼道:
“什么偏心不偏心!是不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
“你问为什么疼他们不疼你?就因为你生来便是个煞星,生你的时候我难产,险些把命搭进去。
打落地那一刻我便看你百般不顺眼,心底厌恶你——这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
这话砸落,整间囚室瞬间死寂。
连狱卒都停下了摆弄鞭子的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反观绍临深,面上不见半分委屈难过,只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凉飕飕的,半点未曾落到眼底: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那我倒要多谢二位‘不杀之恩’,让我这‘孽障’能苟活到今天。”
王氏闻言心头莫名一虚,慌忙偏过头不敢与绍临深对视,指尖死死攥着地上稻草,不敢再接话。
余忠却像是被戳中逆鳞,全然顾不上臀上撕裂般的伤痛,撑着地面艰难撑起上半身,粗红着眼厉声呵斥: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娘不过一时气话,你反倒揪着不放肆意曲解!”
“我们纵使待你严苛,好歹供你吃喝长大,不曾把你丢在路边自生自灭,你如今反倒张口闭口怨怼双亲,半点人伦孝心都无!”
他又转头望向对面牢内一众绍家长辈,急切辩解,刻意拔高音量:
“诸位老爷明鉴,这孩子心性狭隘记仇,只因往日些许管束,便怀恨在心,如今身陷牢狱,更是无所顾忌,满口疯话胡乱攀咬,万万不可信他半句!”
柳心慧静坐在一旁,小腿的疼痛一阵阵钻心,见余家父子母女内讧不休,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算计,却没出声插话,只默默搂紧怀中发抖的绍庭之,冷眼旁观。
绍临深听完余忠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低低笑出声,目光冷冽扫过二人:
“供我吃喝?残羹冷炙也配叫供养?苛待打骂日日不落,只凭一句生产遭罪,便心安理得磋磨我这么多年,这般爹娘,我不认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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