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岱心中的担忧与预判,分毫不差地印证在前方战场之上。
马超亲眼望见赵云统领的白马骁骑营调转方向、朝着冀城稳步撤军,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催动麾下全部兵马,义无反顾地紧随其后追击而去。
此刻马超心中自有一番完整盘算,他早已派出信使向后方求援,心知马腾、马岱统领的援军必然在火速赶来的路途之中,身后有着坚实的援军兜底。
即便自己正面交锋,依旧难以彻底击溃赵云麾下战力强横的骁骑营,无法正面取胜,仅仅做到牵制拖延敌军,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只需自己死死缠住骁骑营,拖住一时三刻的时间,等到后方西凉援军尽数抵达战场,局势便会瞬间逆转。
届时前后兵力合围,自己不仅能够瞬间转危为安,还能抓住绝佳战机,配合援军彻底围剿,将赵云这支精锐骑兵尽数留在旷野之中。
这般想法并非马超盲目自大、肆意托大,而是基于骑兵对战规律得出的精准判断。
旷野骑战,最凶险的战局从不是正面硬碰的对等厮杀,而是作战途中遭遇陌生精锐从侧翼突袭、或是后方偷袭。
一旦两军陷入僵持缠斗,阵型稳固的同时也会暴露大量破绽,侧方与后方皆是致命弱点。
马超的战术思路极为清晰,他所要做的,就是持续贴身纠缠,逼迫赵云的骁骑营回身接战,陷入正面缠斗的僵局。
只要两军厮杀在一起,赵云的部队便无暇兼顾侧翼与后方,自然而然会露出致命破绽,届时赶来的援军便可顺势突袭,一举奠定胜局。
心中打定主意,马超不再有任何顾虑,率领麾下三千七百余名西凉精锐铁骑,催动战马全速疾驰,死死追着前方白马骁骑营的身影,不肯放松分毫。
凛冽狂风卷着漫天黄沙,拍打在将士甲胄之上,发出密集的脆响,两支骑兵一逃一追,在苍茫旷野之上拉出长长的烟尘轨迹。
这般全速追击的状态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原本始终保持着固定间距的骁骑营,忽然出现了惊人变化。
前方行军的白马骑兵毫无征兆地骤然提速,全军速度瞬间暴涨,原本僵持的距离被飞速拉开。
不过片刻之间,骁骑营的身影便愈发模糊,彻底淡出马超大军的视线范围。
这突如其来的极速爆发,让策马追击的马超心头一沉,隐隐生出强烈的不安之感。
他瞬间便看穿了关键端倪,这足以证明,此前赵云一路撤军、稳步前行,根本没有催动战马全速奔袭,始终刻意保留着战马的体力与速度余力,藏拙不发。
沙场征战多年的经验告诉马超,敌军明明具备全速撤离的能力,却刻意低速示弱,引诱己方一路尾随追击。
这般反常的举动绝非偶然,只能说明对方心中早已布下缜密阴谋,一路示弱引诱,专门等候自己孤军深入、落入圈套。
心知前方暗藏凶险,可眼看着即将追上的敌军骤然远去,这份近在咫尺的战机就此放弃,马超心中万般不甘。
骁骑营乃是天下顶尖精锐,若是能够将其击溃甚至全歼,便是足以震动整个凉州的滔天战功,这般到嘴的肥肉,他实在舍不得轻易放手。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马超快速冷静分析战局利弊,再度笃定了追击的决心。
他深知战马奔袭的固有规律,世间所有战马,皆有体力极限,这般不计代价、超负荷的骤然极速冲刺,固然能短暂拉开距离。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马力透支后的虚脱乏力,长时间全速狂奔,战马必然体力耗尽、难以为继。
只要自己咬牙持续紧追不放,无需太久,前方骁骑营的战马便会因为过度奔袭体力透支,速度大幅锐减。
到时候己方战马体力尚存,速度优势将会彻底显现,战局优势也会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
利弊权衡之后,马超彻底将心中疑虑抛诸脑后,眼底只剩必胜的战意,心中一横,朝着麾下所有将士厉声大喝,声音穿透呼啸狂风,清晰传遍全军。
“全速前进!追杀赵子龙!”
雄浑军令落下的瞬间,全军将士齐齐振奋,咬牙催动胯下战马,将行军速度再度提升一成。
西凉铁骑三千余骑同时提速,马蹄轰鸣之声震天动地,旷野黄沙被尽数掀起,漫天飞舞,全军不顾一切朝着前方骁骑营的方向猛冲,试图重新拉近两军距离。
只不过骁骑营率先完成提速,抢占了速度先机,两军间距已然大幅拉开,即便西凉铁骑全力冲刺。
短时间内也难以追上,想要看清完整阵型与背影,还需片刻奔袭。
可大军全速奔袭没多久,策马居于阵前的马超,双目骤然一凝,浑身气息瞬间紧绷,心底猛地咯噔一震,一股浓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原本视野尽头,本该朝着冀城方向遁走的骁骑营背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列阵、锋芒毕露的白马骁骑营正面军阵!
一路全力追击,满心都是追杀战机的马超,追击途中一心紧盯前方敌军,全然没有留意周遭地形变化。
此刻才猛然惊醒,两军追逐奔袭许久,不知不觉间,早已折返回到了清泉谷的地界范围之内。
清泉谷地形极为特殊,谷口两侧山林地势高耸,坡面倾斜陡峭,得天独厚的高低落差,是最适合骑兵作战的绝佳地形。
骑兵自高处山坡向下俯冲,不仅奔袭速度会大幅暴涨,叠加地势落差的重力惯性,整体冲锋的破坏力、冲击力更是会成倍提升,威力远超平原正面冲锋。
也正是看中了这片地形的天然优势,此前韩遂与马超商议战局之时,才特意将主力伏兵布置在山谷两侧山林之中,妄图借助地形优势,一举困住并击溃赵云的骁骑营。
而此刻,赵云正是看穿了这片地形的凶险,方才刻意全速提速,抢先一步带领骁骑营撤出旷野,提前赶到了清泉谷左侧的高地山坡之上。
此刻五千白马骁骑营已然尽数登上坡顶,列阵整齐,人人握枪,战马蓄势待发,全军静静伫立在高地之上,已然完成全部冲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