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董白扑面而来的凛冽威压，跪地壮汉侍从心神巨震，浑身紧绷，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深知眼前这位娇美少女的狠戾手段，丝毫不敢有所隐瞒，更不敢杜撰虚言糊弄，连忙压下心中的慌乱惊惧，收敛所有杂念。

恭恭敬敬地将连日以来暗中打探到的所有情报，一五一十尽数道出，不敢遗漏半分细节。

“回禀小姐，属下连日暗中探查发现，这几日军师李儒与其侄子李蒙往来极为频繁，二人屡屡私下密会，行踪隐秘、避人耳目，寻常宫人侍卫皆无从窥探。

如今李蒙已然手握重权，全权总管长安城南门所有守备防务，执掌南门兵马调度、城防巡查、人员调遣所有权限。

属下私下与南门诸多守军攀谈打探，察觉南门士卒皆被无故调离原有驻防岗位，尽数换成了陌生面孔，城内防务调动极为反常。

属下资质浅薄，无从揣测军师真实谋划，但这般频繁异动绝非寻常调度，处处透着诡异蹊跷，必然暗藏玄机。”

原本面色不耐、眉宇间满是烦躁厌弃的董白，正暗自盘算若是情报无用，便要狠狠惩戒这名侍从泄愤，可听完这番详实的探查情报，原本慵懒淡漠的眼眸骤然一亮。

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精芒，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心中的倦怠一扫而空。

她年纪尚幼，不过一介十余岁的少女，身居深宫偏院，手中并无庞大眼线势力，也没有朝堂军务的调度权限，自然没有能力彻查李儒的全盘算计，更不可能洞悉对方深藏心底的完整谋划。

更何况李儒乃是混迹乱世、运筹帷幄的老牌谋臣，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堪称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行事缜密至极，向来滴水不漏。

此番暗中布局，李儒必然万般谨慎，与李蒙密谈之时，定会提前屏退左右侍从、清空周遭人手，杜绝一切偷听窥探的可能，将泄密风险掐灭在源头，绝不会轻易露出半分破绽。

这般层层设防的绝密谋划，哪怕是董卓这个主公都无从察觉，更遑论深宫之中的稚童少女。

正因如此，能够打探到李儒叔侄频繁私会、南门守军大规模异动这些关键线索，已然是董白凭借自身势力所能探查的极限，是极为难得的重大发现。

看似零碎的情报，却句句关键、直指异常，足以印证她心中长久以来的猜测。

董白心思聪慧、洞察细微，瞬间便捕捉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长安城防调度、兵马异动皆是重中之重，但凡有任何调整部署，爷爷董卓必然会提前知晓，哪怕是授权李儒全权负责，一般也需要禀报一番。

可李儒暗中调动南门守军、安插心腹人手，这般大规模的防务变动，她从未从董卓口中听闻只言片语，也无任何人提及。

这唯一的可能性便是，李儒此番异动全程刻意隐瞒董卓，私自暗中布局，避开了主公的视线与掌控，定然是心怀异心、暗藏阴谋，在暗中谋划着不为人知的退路与算计。

心念通透，彻底确认了心中猜想之后，董白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眼底的戾气也淡去几分。

对于侍从拼死打探回来的这份关键情报，她心中颇为满意。

原本已然打定主意要惩戒折磨这名侍从的念头，也随之彻底打消、尽数收起。

她端坐榻上，身姿娇俏却自带威仪，语气平淡却不失尊贵，对着跪地的侍从淡然开口吩咐。

“你此次办事还算稳妥，情报详实有功，暂且饶过你。随本小姐身边的侍婢前去领赏，赏你十金。”

十金放在当下的大汉乱世之中，绝非微不足道的小数目，而是一笔足以逆天改命的巨额财富。

即便是在洛阳那般繁华鼎盛、寸土寸金的大汉帝都，十金也足够寻常百姓购置一处宽敞精致的大宅院落。

余下钱财更是足以支撑一家人极尽奢靡的开销，衣食无忧、富贵安乐，安稳富足度过一辈子，寻常士卒穷尽一生厮杀，也未必能积攒这般身家。

侍从听闻重赏，大喜过望，心中的惶恐惊惧瞬间消散一空，连忙重重磕头谢恩，语气恭敬恳切，再三叩拜之后，才连忙起身退出房间。

快步前往门外找寻值守的侍婢，准备领取这份丰厚赏赐。

这也是董白仅有的御下手段。

她平日里性情暴戾乖张、喜怒无常，折磨下人从不手软，杀伐随性、严苛至极，可一旦麾下之人立下功劳，她的赏赐也向来极为大方、毫不吝啬。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的行事风格，让她身边的侍从婢仆既畏惧她的狠戾，又贪恋她的丰厚赏赐。

故而无人敢轻易作乱反叛，这才让她在深宫之中稳稳掌控着自己的一方势力，从未出现下属暴乱的乱象。

手握李儒暗中谋逆的关键情报，若是换作往日心性单纯的董白，第一时间定然会迫不及待前往董卓面前坦诚禀报，将所有内情尽数告知爷爷。

毕竟偌大的长安城、西凉基业，皆是董卓一手掌控，只要董卓提前洞悉阴谋、有所防备，便能轻易遏制李儒的算计，扼杀这场潜藏的祸乱。

可今时不同往日，连日围城绝境之下，董卓心境大变、性情愈发暴戾。

此前沉沦酒色、颓废放纵的时日里，董卓终日醉酒颓废，早已没了往日的宠溺温情。

哪怕是面对自幼疼宠的孙女董白，也时常动辄打骂、肆意迁怒，往日的疼爱与纵容荡然无存。

早前董白便曾隐约察觉李儒行事诡异、心怀异心，隐晦向董卓提醒。

可彼时董卓不仅全然不信，反倒酒后暴怒，斥责她挑拨君臣、无事生非，甚至动手责罚于她。

这件事被心胸狭隘、记仇至极的董白深深记在心底，久久无法释怀。

如今她手握确凿线索，洞悉了李儒的暗中阴谋，却再也没有半分主动禀报的心思。

她不愿再热脸贴冷屁股，不愿再自讨没趣，索性冷眼旁观，任由董卓与李儒暗自周旋。

百般思绪在心底辗转翻腾，董白眼底闪过一丝冷傲的戾气，随即对着门外高声扬声传唤。

“来人，传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