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第一世·将军与公主(终)(1 / 1)

最终,第二波箭雨后,他的左腿中箭,右肋中箭,身上同样插着数支箭杆,血把玄色衣袍染透。

「停!」

李广抬起手,箭雨骤歇。

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刀,缓缓拔出。

刀锋映着月光,与他眼中的情绪一样冷。

「萧靖。」

「我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人?」

萧靖看着他,忽然感叹了一下。

「李广,你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李广的瞳孔微微一缩。

萧靖不再看他,转头望向身后。

若虞芷站在那里,青裙染尘,面容平静。

从被围困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露出过一丝恐惧。

她静静的看着他。

她可以选择救他。

只需一念,这三千铁骑便会化为飞灰。

但她不能。

阴阳界的规则,让她无法逾越。

萧靖收回目光,握紧刀柄,面向李广。

「继续吧,你我之间都有不可放弃的理由。」

「萧靖。」

李广开口道。

「你我同袍十二年,这些年来,我替你挡过刀,你也替我挡过箭。可你我之间,从始至终还没有真正交过手。」

他迈步走向萧靖,脚步沉稳。

「大夏战神。说实话,我一直想知道,你的刀,到底能有多快。」

萧靖看着他,染血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他将卷了刃的长刀缓缓举起,刀尖对准昔日的同袍。

「那就来试试。」

李广不再说话。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萧靖。

两柄刀在月光下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震得崖壁上的碎石滚落。

两人的刀都快到极致。

萧靖的刀势是大开大合的沙场杀法,一刀劈下,有去无回。

李广的刀是禁军的路数,沉稳绵密,守中带攻。

刀光交错,火星四溅。

若虞芷看着两人以命相搏。

萧靖身上插着箭杆,每一次挥刀,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但他的刀势没有慢半分。

李广的刀越来越快,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交手到第一百招时,两人的刀同时刺出。

萧靖的刀,刺向李广的心口。

李广的刀,刺向萧靖的咽喉。

两柄刀都带着十二年的同袍之谊,又都带着十二年后不得不刀刃相向的绝望。

李广看到了萧靖刺来的刀。

他可以躲。

因为他的刀已经抢了先机,只需侧身,就能避开要害,同时将刀锋送入萧靖的咽喉。

可是……他躲了十二年。

躲朝廷的猜忌,躲太后的拉拢,躲皇帝的试探,躲一切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风浪。

只是……

这一次,他忽然不想躲了。

他的刀偏了一寸。

避开了萧靖的咽喉,刺入他的右胸。

与此同时,萧靖的刀刺入了他的心口。

两柄刀,同时穿透了两个人的身体。

萧靖的手还握着刀柄,刀尖从李广背后透出。

李广的手也握着刀柄,刀尖从萧靖背后透出。

两人面对面站着,刀连着刀,血混着血。

李广低头看了看心口的刀,又抬头看向萧靖。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却笑了。

「你的刀果然……很快。」

萧靖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可以躲的。」

李广的笑容没有消失。

他的声音开始发飘,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

「躲了一辈子了。」

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涌出来。

「这最后一次……不想躲了。」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萧靖伸手扶住了他的肩。

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互相搀扶着,像十二年前那场血战中,他们背靠着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一样。

李广的声音越来越低。

「咳……咳咳,我李广这一生……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太后,对得起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艰难地转向萧靖。

「唯独……对不住你。」

他的手从刀柄上滑落,垂了下去。

萧靖扶着他的肩,没有说话。

他的右胸插着李广的刀,血从伤口和嘴角一起往外涌。

他没有擦,只是握着刀柄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崖顶的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他缓缓转头,看向若虞芷。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李广的。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只是,他的身体同样走到了极限,他缓缓倒下,与李广并肩。

而在他生命气息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若虞芷感觉到,这个小世界的天地法则,开始崩溃了。

天空中的日月,开始变得虚幻,化作一金一银两道最本源的力量,正欲回归萧靖的身体。

她不能让它们回归。

她必须以自身承载它们。

若虞芷心中一动,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她的身形缓缓升空,衣袂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一段尘封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属于顾清漪的记忆。

七岁那年,她随母妃出宫祈福,路过燕州,看到了流民营外的惨状。

是她,心生不忍,让侍女停下马车,分发了食物。

同样也是她,亲手将一碗粥,递给了一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小男孩。

她的手腕上,确实系着母妃为她求来的丶串着银铃的平安红绳。

「原来是这样……」

若虞芷看向已经失去了生机的萧靖,嘴角露出一丝轻叹。

原来……不是萧靖记错了,也不是阴阳界篡改了记忆。

是她自己……因为保留着外来者的记忆,没有彻底融入阴阳界内,导致无法完全接收这个角色全部的过往。

而此刻,那些羽林卫则是纷纷目瞪口呆。

「神……神仙……」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三千铁骑,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叩拜不止。

若虞芷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这一世,他护了她七个月零十九天。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天空中即将消散的日月之力。

一丝阴阳本源,缓缓汇入她的体内。

世界,在她眼前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

在意识被拉扯着离开的最后一刻,若虞芷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断魂崖。

那抹倒在晨光里的玄色身影,成了这个世界留给她最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