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第二世·初见!(1 / 1)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玩味。

北朔质女?

在为大胤将军接风的宴会上,让敌国的质女献艺?

这分明是一种羞辱和敲打。

慕容煜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质女弹琴,看似是羞辱质女。

但,深层的意思,他又岂会不知。

这无疑是在敲打自己,一切事务都由她太后做主。

很快,一道珠帘在殿中被悄然挂起。

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抱着琴,安静地走到了帘后,坐下。

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有丝毫停顿,琴音响起。

那是一首众人从未听过的曲调,带着北地大漠的苍凉与旷远,没有半分靡靡之音,反而像是一阵裹着风沙的烈风,吹进了这座金碧辉煌丶充满了脂粉与权谋气息的牢笼。

满殿的杯盏声,不知不觉间,压下去了一半。

那些刚刚还在吹嘘战功的武将们,脸上的醉意都散了几分,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侧耳倾听。

慕容煜循着声音望去。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灯火,穿过那道朦胧的珠帘,落在那道安静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身影上。

不知为何,他那颗被朝堂琐事搅得烦乱不堪的心,竟在这琴声中,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殿内竟有片刻的寂静。

还是太后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倒是个有几分本事的。赏。」

慕容煜没有理会太后的赏赐,只是看着那道身影准备起身离去,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帘后之人姓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身旁侍奉的大太监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小声回道:

「陛下,是……是北朔质女,苏静言。」

「苏静言……」

慕容煜在口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住了。

此女入京时,他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并没有太过在意,如今过去了三年,早就记不得宫中还有此人。

秋宴之后,慕容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心腹太监去查那个名叫苏静言的质女。

查回来的东西,寥寥几张纸,简单得近乎寡淡。

北朔宗室旁支之女,父母早亡,自幼孤苦。

三年前作为质子被送入宫中,随即被安置于冷宫偏殿,至今未曾踏出过一步。

入宫三年,不哭不闹,不曾向任何人求助,亦不与任何人交谈。

每日除了抚琴,便是吹笛。

宫人们都说,她怕是早就疯了。

慕容煜拿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皱着眉,久久无言。

疯了?

一个疯子,能弹出那样的曲子?

他忽然想亲眼去见见她。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在他的心底滋生。

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能在冷宫那种地方,安安静静的待上三年?

在这座人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丶充满了欲望与挣扎的皇宫里,她的存在,完全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慕容煜第一次踏进冷宫那座偏殿时,是个飘着细雨的午后。

庭院里满是落叶,石阶上生着青苔,处处都透着一股被岁月遗忘的萧索。

他挥退了随行的太监,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苏静言正坐在廊下抚琴。

雨滴顺着屋檐落下,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琴声和着雨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她似乎并未察觉到有外人闯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曲终了,慕容煜才缓缓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苏静言缓缓抬起头。

 看到他身上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时,她的眼中没有惊慌和错愕。

那是一种平静的眼神。

她放下琴,起身,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臣女参见陛下。」

慕容煜看着她,心中那份好奇愈发浓烈。

「方才,弹的是什么?」

苏静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穿过了时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场景。

「回陛下,此曲名《山河引》,一首来自北燕的旧调。」

北燕?

那不是三百年前被大夏王朝覆灭的王朝吗?

慕容煜心中有些疑惑。

他们大胤王朝正是覆灭了大夏王朝后新建立的王朝。

只是,苏静言没有说的是,这首曲子,正是上一世,顾清漪在将军府的偏院里,弹了无数遍的曲子。

慕容煜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北燕这个早已覆灭的国度,产生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从那以后,慕容煜开始常来这座冷宫偏殿。

他从不提前知会,来的时候也只带一个心腹。

有时候,苏静言在抚琴,有时候,她在吹笛,有时候,她只是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一棵枯树发呆。

她从不主动与他说话,他也说得很少。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搬一张椅子,坐在她不远处,静静地听着。

一日,她正横笛吹奏。

那笛声比琴音更加清冷,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像是崖边穿堂而过的孤风。

慕容煜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这首曲子……让朕想起了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那上面有答案。

「有山,有雾,还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崖。」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荒唐。

「大概是……在梦里见过的吧。」

苏静言握着那管冰凉的玉笛,没有接话。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是断魂崖。

是上一世,他为了护住她,力战而竭,最终战死的地方。

这一世的他,不记得任何事。

但他的神魂,似乎还记得那座崖,记得那场盛大而惨烈的死亡。

慕容煜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来这座偏殿了。

朝堂之上,太后垂帘听政,朝臣结党营私,桩桩件件,都像无形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这个皇帝,做得像个提线木偶,身不由己。

每当烦躁不堪时,只要来到这里,在庭院里坐上一会儿,听她弹上一支曲子,心里那团乱麻,就会自己一点点松开。

她也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来,不问他为何事烦忧。

他来了,她便给他倒一盏清茶。

然后,继续抚她的琴,吹她的笛。

她就像这庭院里的空气,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扰。

有时候,慕容煜会在这空灵的琴声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小憩片刻。

那大概是……整座皇宫里,他唯一敢闭上眼睛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安静抚琴的女子,在看着他闭目养神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若虞芷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张与上一世截然不同,却又有着同样熟悉神魂的脸。

她已经能预见到这一世的结局。

他会因为她,再次走向死亡。

只是,为什么这两次,他都会对我动心?

一个疑惑,在她心中,悄然浮现。

这也是……阴阳界的规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