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徐长青还能借着那一瞬的清醒，转动视线，打量四周。

可樊笼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东西。

紫色的雾。

琉璃的仙人。

散落在真身周围的一重重身外身。

只看了一年，他就看腻了。

十年后，连腻都腻不动了。

等到百年，已经连睁眼的兴致都没了。

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仙人们全困在里面。

不能动，不能说话。

所有人挤在一起，等死成了唯一的选择。

“到底要待多久？”

第一百八十八年时，徐长青终于熬不住了。

他学着那些仙人的样子，把眼睛彻底闭上。

随着意识一点点儿下沉，整个心神都空灵了。

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之中像有人在呼喊什么。

声音由远至近，听不真切、却又萦绕在耳边。

“醒来~~~”

徐长青睁开双眼，却愣住了：“这是？”

此刻的自己，已经不在大道樊笼之中了，而是躺在了一张僵硬的木板床上。

场景有点儿熟悉，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不由得愕然。

这里竟是天元界、洞庭仙宗、灵田外围、弟子木屋！

“我回来了？”

徐长青翻身坐起，怔了好一会儿。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送入了大道樊笼中，最后实在熬不住了，便放下一切陷入沉睡。

怎么一睁眼，回到了这里？

徐长青几步行到门前，一把将门推开。

然而，门外哪里是什么洞庭仙宗的灵田外围？

这里没有灵田。

没有山道。

没有杂役弟子。

门外面，是一个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空大地的世界。

一道微光，照亮一切。

没个来处，也没个尽头。

徐长青又仔细看了一眼门外的世界，终于确认，自己并没有回到洞庭仙宗。

这里除了永远不灭的微光，还有四十九条横贯虚空的天轨。

它们贯彻整个世界，宛若四十九条长河。

每一条天轨，颜色不同，气息不同。

火之天轨，暗红、长如焦痕、似有火星明灭。

水之天轨，青白，像活水倒悬，流动不息。

金之天轨，锋白，冷冽如剑，看一眼就刺痛。

木之天轨，苍翠，有枝叶虚影生长又凋零。

土之天轨，玄黄，厚重无华，一动不动。

目光所及，皆是各种本源、大道级别的天轨。

徐长青看着看着，觉得这一幕有点儿眼熟：“太虚裂渊？”

那地方，属于诸天万界的交界处。

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而且很难找到来历。

当初，他以为那只是被空间连接起来的各种秘境罢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太虚裂渊见到的一切，不过是从这里漏出去的投影而已。

徐长青低声道：“原来，这里才是根源！”

天轨们各自横陈。

互不干涉，又彼此牵引。

徐长青仰着头，喃喃道：“所以，这到底是哪啊？”

就在他出神时，一阵声音从远处飘来。

像是人声。

又夹着几段歌声。

“有人？”

徐长青讶然，当即循着声音过去。

走了一阵，前面豁然一亮，出现了一座花园。

这花园像是从虚空中长出来的一样。

没有墙。

没有篱。

没有界。

几丛山茶开在近处，花瓣厚实，颜色深红。

几簇兰草，叶条细长，颜色青得有些发黑。

地上则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紫花，只有指甲盖大，五片花瓣，中间一点黄心。

都不是什么罕见的花草，而是随处可见的那种。

花园里面有人。

很多人。

他们穿着古朴的袍服，有的在石桌边对弈，有的在溪边弹琴，有的三五成群地说笑，还有的躺在花丛下小憩，一个个神情安然。

徐长青勉强认出了几个。

这些人，正是他在大道樊笼中见过的仙人。

只是眼下，他们不再是琉璃雕像，反而行动如常，像在这里又活过来了一样。

“来新人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徐长青“嗯”了一声，随后回头看去。

身后站着一个胖子，离自己不过三步。

那张肥硕的圆脸，他认识。

乍一看像胡不归，再一看又像金不换。

眉眼间有七分像前者，神态里又有三分像后者。

“老胡，不，老金？”

徐长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叫：“你到底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我乃混元金仙，万不易！”

徐长青愣了愣：“万不易？”

见他这种反应，万不易眨眨眼睛：“咱们认识吗？”

徐长青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的时候，至少遇到过两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叫胡不归，是我的好兄弟。

一个叫金不换，是我的好朋友。”

万不易恍然：“原来，你碰到了我的三千化身啊！”

此话一出，徐长青吃了一惊：“这些都是你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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