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而过,又一个月过去。
一生所学尽数传与李玄,齐凌决意,在所剩无多的时日中,授他此生最后一课。
山巅归寂处,云雾缭绕,两道身影站在灵丘古树下显得尤为渺小。
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吹动,齐凌清冽的声音回荡在李玄耳边。
“灵丘古树能引动天地灵气,将游离于世间的灵气直接转化为自身修为。”
“但此法并非对所有种族都有效,唯独灵族方能借它之力强大自身。”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一点是,进去修炼的灵族必须已达炼虚境,最好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否则无法承担里面爆涌的灵气,随时都会被反噬导致爆体而亡。”
回溯往昔,这灵丘山巅绝非不似这般清寂,乃各大族群必争之地。
为夺古树机缘争斗不休,抱着“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心态,无数生灵在此化作枯骨。
唯有灵丘古树,借天地法则的庇护,在积年累月的杀伐中越长越茂盛,未伤一丝一毫。
后来,齐凌长住于此,这片纷争之地才终于归于平静,灵族上下皆无人敢在此地放肆。
齐凌从不干涉任何灵族修士用灵丘古树提升修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很多炼虚境修士怀着短时间内突破桎梏的心思踏入其中,终究扛不住灵气反噬的威力死在里面。
久而久之,人们对这“灵气炉鼎”心生畏惧,再没有人为了一时的突破,赌上性命涉足此地。
热闹的山巅终归沉寂。
“李玄,这灵界看似三足鼎立,相互制衡,实则不然。”
“区区元婴修士都可以毫无顾忌地闯入我灵族领域,哪日为师仙去,这种表面的宁静又能维持得了多久。”
“我灵族论智计不及人族诡谲多变,论悍勇不及妖族强横霸道,想要长久的安宁只能靠硬实力,别无捷径。”
“你心思通透,不必为师多言,定能明白为师的苦衷。”
齐凌屈指一弹,一道黝黑的光幕自树干缓缓浮现,上面流转着细碎的光点,如星河倒悬。
“师父,此番前去,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你若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为师便送你一份大礼。”
李玄脸上没有名为愉悦的神情,眼底情绪翻涌,里面是深不见底的落寞。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齐凌以为他会跑,一抬脚就把人踹进光幕里。
“哎哟!”李玄惨叫一声。
光幕合拢,将他彻底吞没。
山巅多风声,与齐凌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春去秋来,四季如春的灵丘山终是下起了大雪,把四周万物都染成了白色。
唯有灵丘古树依旧散发灵光,将所有风雪挡在天地法则之外。
万籁俱静,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齐凌心里在想什么。
风不会听取心声,将它传给思念的人。
“主人的紫薇之术炉火纯青,何不算上一卦?”
“不了,忌讳。”
眨眼间,三十年过去。
终于,那道沉寂许久的光幕再次开启。
李玄的身影踉跄着从光幕中跌出,重重摔进伸手接住他的齐凌的怀里。
他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九条尾巴毛发全无,断了好几节尾骨。
修为没倒退,也没有所得。
活着就好。
齐凌心里这样想,忙为他渡灵疗伤。
“师父,礼物。”
“睡吧,待你醒后,如你所愿。”
李玄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大礼,等到的是伤刚好就被重新带到灵丘古树前。
“这古树还有一个妙用,便是历劫。它是修行路上最直接的进阶之路,无比凶险。劫数里不只有天雷,还有心魔、执念、幻境……”
“每一种杀局都是提升实力的跳板,修为可直接跨越一境界,还能随机得到古树的馈赠,如法诀、灵体、法宝碎片等。”
简而言之,历劫就是玩命突破,用生死换实力。
李玄忽然问道:“我若撑不住呢?”
“当场殒命,投胎重开。”
“就非得是……现在?”
其实李玄心底真正想问的是:师父,你是不是快要寿终归寂了。
空气静谧了很久很久,沉默反倒是更好的回答。
齐凌抬手点在他眉间,一枚天青色的印记深深烙印进他的神魂中。
“此灵印能护你心神,抵御心魔。”
“师父,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流于表象的东西稍纵即逝,这灵印正是你想要的。”
那道光幕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
李玄轻笑了一声,俯下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微凉的唇一触即分。
“若我一去不回,你不必再等,安心飞升去吧,灵族的兴衰自有天定。”
齐凌褪去所有冷静自持,脸上翻涌着错愕与慌乱,一时忘了呵斥,怔怔望着眼前即将再度赴险的人。
“师父,此生遇见你,是徒儿毕生所幸。大逆不道的话你不喜欢听,那徒儿便祝师父终成大道。”
他对着齐凌深深一揖,转身重新踏入代表着机遇与危险的光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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