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修士虽已散去了一部分,可依旧有黑压压的人群潜伏在半空之中。
大几万人,远远地,望着会场正中央那道孤独的身影。
他们不敢靠近,却也不舍得离去。
所有元神境修士都飞悬在高空,手中持着各式各样的法宝,刀、剑、鼎、镜、幡、铃……
各色法器散发着驳杂的光芒,如同一片悬在天上的星河,冰冷而璀璨。
无人说话,无人交流,空气中只有密密麻麻的传音在无声中飞速穿梭,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片天穹笼罩其中。
不过短短一百二十个呼吸。
整个顺天城骤然亮起护城大阵。
灵纹密布,光华流转,将整座城池从城墙到天穹尽数笼罩其中。
这是顺天城建城以来从未动用过的最高级别防御。
一来防外敌,二来防内变。
而辞雨身上的光芒,正在缓缓暗淡下去,那一缕缕光辉一寸一寸地收敛,从四面八方缩回他的体内。
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里,无数手持法器的元神境修士悬立如林。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以十万计的普通修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每一寸天光都遮蔽殆尽。
那目光汇聚成的压力,比刚才那领域中的黑暗山岳还要沉重千倍万倍。
辞雨死死地看着天空,眼中那两团炽白的灵光仍未熄灭。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沉默。
论道山的大长老罗无相踏前一步,手中托着一方古朴的四足方鼎,声如洪钟,震荡四野:“楚生,你是人,是魔!”
辞雨仰起头,眼中闪烁着浓郁的白光,直直地望向罗无相的眼睛。
只这一眼。
罗无相已是元神境圆满的修为,活过了不知多少春秋,见惯了不知多少风雨。
可被这道目光一望,他竟不由自主地心头一悸。
那目光虽然是由下而上看来,却给他一种错觉。
仿佛在下面仰头望他的人,才是俯瞰苍生的仙,而他自己,不过是一只仰望着仙人的蝼蚁。
五行神宗的玄诚老道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铁青的卫万阳。
他的声音迟缓缓,有深深的探询之意:“卫老,这是什么情况?十座灵台,可是你惊霄剑山培养出来的?”
卫万阳眉头紧皱,摇了摇头。他斩钉截铁道:“此人已不是我惊霄剑山的楚生,真正的楚生,或许早就死了。”
“哦?”玄诚道长的眉毛微微挑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他不是惊霄剑山的‘真剑君子’吗?这不就是他吗?”
卫万阳继续坚持道:“不对,我惊霄剑山,没有十座灵台的楚生,只有源修楚生。这不是他。”
“哦……”
“这样啊。”
“是的,楚生是源修,不是灵修。”
周围几位惊霄剑山元神境修士纷纷点头,意味深长地附和着,声音里满是心照不宣的味道。
他们都知道卫万阳在做什么,惊霄剑山在撇清关系。
一个九座灵台的天骄是瑰宝,一个十座灵台的异数却是烫手的山芋。
留下他,便是与众为敌;丢了他,反倒一身清白。
严璋站在不远处,嘴唇翕动了几次。
他想开口说:这就是楚生,为什么不是?这明明就是楚生的气息,是惊霄剑山的弟子,是东峰峰主的亲传!
可这些话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终究还是沉默了。
现在,只能先撇清惊霄剑山与楚生的关系了。
罗无相再度开口。
他将手中的四方鼎高高托起,那鼎身之上骤然绽放出磅礴的气息,如山如岳,压得周围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如同一道天雷从云端劈落:“楚生,本座再问你一遍,你是人,还是魔!”
辞雨缓缓低下头。
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眼前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敌意之上。
随后嘴角扬起,说道:“我是,惊霄剑山弟子。楚生。”
“邪物,还敢胡说!”卫万阳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木剑凭空出现。
那木剑看似朴素无华,剑身之上却有剑意流转,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举剑便要挥出。
下一刻,一柄拂尘破空而来,轻轻横在了卫万阳面前。
那拂尘通体银白,尘丝如雪,看似柔软无力,却稳稳地将那柄木剑的去势阻住。
玄诚道长的声音悠悠传来:“卫老,何故又生如此戾气?此子就算不是楚生,我观他也并非魔物,诸位道友说呢——”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围拢在空中的元神境修士:“你们看,他可像是魔物?”
周围几个大家族的族老,包括一些修为高深的散修元神境,纷纷开口。
“不像。”
“不过……这十座灵台,确实非我界之物。”
“此子是自己修炼出的十座灵台?”
“还是说,惊霄剑山用了什么古怪的法子?”有人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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