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立空中,四周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
在他的视野里,战场消失了,眼前是一片星夜。
而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中,悬浮着一颗又一颗星辰。有些明亮如炬,有些暗淡如烛火,有些在缓缓闪烁,有些在无声地游移。
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执拗的光芒,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存在。
他提起手中的一九,剑尖轻轻触碰了离他最近的一颗星。
那一颗星被剑尖一碰,便碎了,如同一颗水泡般无声地绽开,
下一刻,秦念的身体被一道剑光直接洞穿。
她甚至没有看到辞雨出剑,没有看到剑光从何处来,只觉胸口骤然一凉,一枚贯穿前后通透的血洞已出现在她的胸膛正中。
暴龙蜥的鳞甲能挡下龙澜儿的龙爪,却挡不住一剑。
秦念从暴龙蜥的身上跌落,摔在地上,鲜血止不住地从胸口涌出。
她体内的灵力疯狂地向伤口涌去,试图修补那致命的创伤,可那伤口却如同被烙铁灼过一般,任凭灵力如何冲刷也无法愈合半分。
就像凡人挨了一剑。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
云层之上,凌锋忽然浑身一颤。
他猛地转身,下意识攥紧了钟璃的衣袖,瞪大了眼睛,另一只手指着下方那片战场,声音发抖,激动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栗:“碎星,是第六剑!璃儿,你快看!是第六剑,他在用第六剑啊!!!”
“碎……星……”钟璃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也曾研习过九剑破霄,她知道第六剑意味着什么。
第六剑,碎星。
若剑道不及,元神境圆满的修士都无法用出这一剑,甚至到了神歧境,若是没有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同样无法窥其门径。
那不是勤修苦练便能掌握的剑招,那是需要天赋,那种百年难遇,万中无一的剑道天赋。
这一剑,已不单单是意级功法的范畴,甚至隐隐有了道级的味道。
九剑破霄按常理说可以给任何境界的修士使用,可剑招归剑招,有些剑招,就不是什么境界的修士都能用得出来的。
九剑破霄没有简化版,只有完整版。
能用出第几剑,便决定了你在剑道上的真正高度。
“天才,是天才啊!!”凌锋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骄傲,有欣慰,有遗憾,也有一丝隐隐作痛的不甘。
这是他凌锋的弟子,是他东峰的弟子。可这个弟子如今却站在全天下修士的对立面,被当作邪魔精怪,欲除之而后快。
谢长空立在远处。
他的眉心紧紧蹙成一团,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攥成了拳。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问了自己一句,
是不是做错了。
碎星就是九剑破霄的一道坎,这道坎跨过去了,才有可能明悟最后的三剑。
这道坎,连元神境修士都未必跨得过去。
然而辞雨已经在发动起手式了。
一个灵源境修士,在他的剑下,第六剑正在一寸一寸地成形。
“师兄要做什么……好浓的剑意。”剑缨被剑影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往顺雪口挪去。
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空中。那股剑意太过浓烈,即便隔了这么远,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气息。
“不知道……我们快走。”剑影咬着牙道。
现在已没有人担心辞雨了,那些残兵败将反而更担心自己会成为他的拖累,再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岳凝烟率先冲入了顺雪口。
好在裂雪境入口处没有埋伏,
这里灵力稀疏,寒流在空气中翻涌,寻常修士埋伏在此地,可能还没等到辞雨进来,自己便已被活活冻死,这风雪可轻易洞穿灵源境修士。
顺雪口不过百丈来长,两侧是万丈山峡夹成的天然甬道,头顶只余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裂雪境若是待久了,寒气能让灵力冻结,无法运转。
在这里埋伏,就是自杀。
岳凝烟一路深入到裂雪境的边缘,仔细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伏兵,才折返回来。
众人此刻已踏入顺雪口,却还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停在关口之后,等待着辞雨。
“里面暂时没有危险,我去接辞雨,然后大家一起走。”
她刚刚迈出一步,便被龙行渊再次拦了下来:“别去,等等。”
“怎么?”岳凝烟眉头一皱。
“若不出我所料,”龙行渊抬起头,远远望去,“他要用一种剑法了,无差别攻击一定距离内的所有修士。这一剑,我妖族中有过记载。”
岳凝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她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难道是,惊霄剑山的碎星?”
“极有可能。”龙行渊的话音未落,天空之上已然变了。
一颗又一颗星辰从空中亮起,它们悬浮在每一个还在冲锋、或每一个正在逃跑、每一个还在犹豫的修士头顶。
无论远近,无论死活。
天空瞬间被星芒铺满,方圆十里,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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