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刘慈:本地名士太没礼貌了(1 / 1)

第87章刘慈:本地名士太没礼貌了

草堂门帘一掀,刘慈拄着鸠杖,在刘备小心搀扶和典韦那魁梧身影的衬托下,颤巍巍地挪了进来。

法真已起身相迎,清癯的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和笑意。

他自光在刘慈那,同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停留一瞬,心中了然,这定是门房所说的那位「老宗亲」了。

「哎呀呀!劳烦高卿公亲自相迎,折煞老朽,折煞老朽了!」刘慈人未至,声先到。

那嗓门带着点喘,却透着一股子自来熟的亲热劲儿。他学着当初见陈定的套路,作势就要颤巍巍地行礼。

法真连忙快走两步,伸出枯瘦却稳健的手扶住刘慈的胳膊:「老兄弟切莫多礼!山野之地,不拘虚礼。老朽这把年纪,也就在这门槛动一动,迎一迎同庚的老友,正是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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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温和,带着点扶风口音的官话,听着让人舒服。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七十岁的老头子,互相搀扶着,一个拄鸠杖,那画面颇有几分「耄耋峰会」的和谐感。

「老哥身子骨硬朗啊,这山路,可把老弟我累够呛!」

刘慈立刻顺杆爬,把称呼从「高卿公」无缝切换成了「老哥」,脸上堆起「同病相怜」的感慨。

「不像老弟我,爬这几步道,骨头缝都吱嘎响!」

法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老弟说话倒是直率有趣,带着点市井气,却不惹人厌烦。

「老兄弟说笑了,请入内叙话。」

他自光转向刘慈身后,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刘备见机,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后学末进,涿郡刘备刘玄德,拜见法真先生!」

「久仰先生清名,如仰北斗!恩师卢公常言先生乃雍凉名士,经学大家。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他态度诚恳,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法真含笑受礼,温润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刘备。这一看,心中便是一动。

好一副异相!

「生得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此处,选自《三国志》,总之生有异象,不是凡人。)

端的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法真阅人无数,深知相由心生,此等异相,非大贵不能承载。

再联想到颖川陈寔那句震动士林的「安汉者必玄德也」,心中顿时了然:「难怪陈太丘不惜以毕生清誉为这年轻人铺路,此子气度,果然不凡。陈寔眼光,名不虚传!」

他不由得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刘慈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叉腰狂笑:「哈哈哈!稳了稳了!玄德这老年魅魔」体质果然名不虚传!陈定老哥喜欢,这法真老哥看来也吃这套!」

「想想也是,演义里陈纪丶陶谦丶乔国老丶吴国太————哪个老宝贝见了玄德不稀罕?

这波凉州声望,拿捏!」

在古代,长得帅真的有加成。

众人落座,法真居于主位,刘慈被让到紧挨着法真的上首位置,刘备侍立在刘慈身后侧。

典韦则像一尊门神般杵在门口,那彪悍的气势,让堂内几位原本自视甚高的年轻学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小童奉上清茶,法真与刘慈两个老登先是寒暄了几句养生。

比如腰酸腿疼丶牙齿松动丶睡眠质量差等老年共同话题,气氛颇为融洽。

「不知老哥与玄德将军远道而来,寻老朽这山野之人,有何指教?」法真呷了口茶,温和地问道。

他心中其实已有猜测,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刘备刚想开口解释招兵之事,刘慈已经抢先一步,用鸠杖轻轻碰了碰刘备的小腿,示意他别急。

老登脸上露出「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唉,说来也是子干那孩子有心。他在洛阳时,就常对玄德念叨:雍凉之地,法真法高卿先生,乃当世真名士,学问人品,俱是一等。你若有缘西行,定要代我前去拜会请益,不可失了礼数!「」

刘慈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卢植真的天天在刘备耳边念叨法真好。

他顿了顿,看向法真:「这不,陛下有旨,命玄德为平寇将军,随军征讨凉州叛贼。」

「刚到这三辅之地募兵,脚跟还没站稳呢,这孩子就惦记着卢师的嘱托,非要拉着我这把老骨头,先来拜会老哥您!」

「说是不来,便是对师长不敬,对贤者不恭!」

一番话,把刘备塑造成了一个尊师重道丶心慕贤达的好青年,顺带把锅甩给了「远在洛阳」的卢植。

既抬高了法真,又显得刘备此行目的纯粹高尚。

法真闻言,心中对刘备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看向刘备的目光更添温和:「子干有心了。玄德忠勇为国,讨逆安民,此乃大义。

不知募兵之事,可还顺利?」

刘备连忙拱手,正要如实相告在京兆的冷遇和在扶风的新气象,顺便再捧一下杜畿的慧眼。

就在这时!

下首一位身着青色儒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子,似乎性格十分刚直。

他对刘慈这位「老大人」,没什么想法。可觉得刘备这「武将」,不配在法真先生面前占据太多话题。

他忽然站起身,对着刘备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久闻刘将军涿郡破程远志,颍川献计破波才,广宗万军之中斩张梁,勇冠三军,战功赫赫!」

「更难得的是,能得颖川陈太丘公安汉者必玄德也」之至高评价,想必将军不仅武略超群,文韬亦必是精深!在下扶风苏则,敢问将军————」

他正年轻,语气自然带着点挑衅:「不知将军————治何经典?」

「治何经典?!」

这四个字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对大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大脑却一片空白!

经典?

《诗》?背不全。

《书》?记不清。

《礼》?太繁琐。

《易》?太玄乎。

《春秋》?嗯,二弟倒是常读————

他刘备刘玄德,平生所好,是结交豪杰,是快意恩仇,是纵马提剑,是匡扶汉室!

让他坐而论道,谈玄说理,引经据典?专业不对口啊。

完了,要露馅!这问题简直是精准打击,直击软肋!

陈寔的评价再高,也架不住现场「文考」不及格啊!

这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得粗浅,之前塑造的「文武双全」形象岂不是瞬间崩塌?

连带着陈定的评价,都要被人质疑是「人情分」!

巨大的尴尬,让刘备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求救的自光投向了他唯一的依靠他的阿祖,刘慈!

刘慈此刻,心里正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疯狂刷屏:「年轻人不讲武德!好好的商业互吹氛围,被你小子一杆子捅破了天?」

「苏则,谁呀?三国志11有这个人吗?问啥不好问经典,不知道我家玄德最烦这个?!」

「二爷我当年,也是个经典绝缘体」。老刘家除了光武皇帝,也没出几个爱看书的皇帝呀!」

「本地名士,太没有礼貌了!」

看着自家大孙子,那窘迫得快要原地蒸发的眼神,刘慈心里那个气啊!

这简直是当众打脸,打他老刘家的脸!但老登就是老登,脸皮厚度和心理素质岂是常人可比?

电光火石之间,刘慈脸上那扭曲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终于等到你」的高深莫测。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陶杯,发出「嗒」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然后,他扶着鸠杖,缓缓地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先给了刘备一个极其隐蔽丶但充满力量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玄德,莫慌!看二爷给你装波大的!学着点!」

接着,他转向那个提问的士子苏则,老眼微微眯起,嘴角似笑非笑:「这位————嗯,苏小友是吧?问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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