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云层翻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从副本出来时外面的世界过了一个白天,那种时间流速差带来的错位感让机舱里的每个人都懒得说话。
顾言舟坐在靠舷窗的位置,腿上摊着笔记本,密密麻麻好几页全是阴巡鬼队的数据。
他在翻看自己记录的内容,偶尔用笔在某个数字上圈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陈小风靠在骆天肩膀上睡着了,骆天没睡,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女友的睡脸。
卢小语把卢小文提溜到身边,一边数落他“下次再掉队我就让姐把你的装备全没收了”,一边给他检查脖子上被瓷片划破的伤口。
卢小文缩着脖子任她摆弄,老实了不少。
卢小欣坐在对面,靠着舱壁闭目养神。
手臂上那些被封印灵纹碎片划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在袖子上蹭出好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直升机在夜色中飞越了大半个市区,下方的城市灯火从稀疏到密集,从密集又到稀疏,最后降落在卢家庄园后山的私人停机坪上。
桨叶还没完全停转,父母就已经从庄园主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林美玉走在最前面,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卢有为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灵调局半小时前发来的副本通关确认通知。
“回来了回来了!”林美玉一把拉住最先跳下来的卢小文,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一圈灵纹绷带上,眼眶立刻就红了,“怎么回事?脖子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妈,真没事,就是划了几道口子,贴了绷带,明天就好,”卢小文赶紧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绷带,但林美玉根本不给他机会。
陈小风揉着眼睛从机舱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冲林美玉挥了挥手:“阿姨,阿姨我跟你说,小文今天在副本里被一个人偶换到橱窗里去了,就那种商场里展示衣服的塑料模特,全身都不能动,只有眼珠能转。我们在橱窗外面找了他好久,最后是镜鬼开通道把他拽出来的。”
林美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小风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继续补充细节:“而且他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一群鬼模特围着他。”
“卢小文!”林美玉转过头盯着卢小文,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让卢小文后背发凉的认真,“你进去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跟紧姐姐、别掉队、注意安全,你倒好,被关进橱窗里去了?你今天不把这事给我说清楚,晚上不准回房间睡觉。”
卢小文猛地转头看向陈小风,眼神里写满了“你卖我”。
陈小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赶紧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妈,我真的就是一时大意,”卢小文一边往后躲一边试图解释,林美玉根本不听,揪着他的耳朵就往主楼走。
“一时大意?你姐姐在前面带队你在后面走神?卢小文你十七岁了,你今晚把家规抄一百遍,少一遍别想吃早饭!”
“一百遍?!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五遍行不行?”
“一百五十遍。”
卢小文立刻闭嘴,被揪着耳朵消失在主楼门口。
陈小风看着他的背影,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小声说:“幸好走神的不是我,对不起了弟。”
骆天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
卢小语从机舱里最后一个出来,路过陈小风身边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事,我妈骂完小文就该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
“你没看好他,你也是责任链上的一环。”
陈小风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快步追上林美玉的背影喊了一声“阿姨其实是我没看住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英勇就义般的决绝。
骆天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卢小欣最后一个走下直升机。
卢有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副本细节,只是说了一句“厨房给你们留了饭,趁热吃”。
林美玉从卢小文那边暂时收手,走过来拉着卢小欣的手看了又看,目光在她手臂上那些血痕上停了很久。
卢小欣把手抽回来,说了句“皮外伤,不疼”。
林美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她的袖子轻轻拉下来遮住那些血痕,说:“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热闹。
张妈做了整整一桌子菜,连最大功臣饿死鬼也被放出来跟大家一起坐在餐桌边上,面前摆着卢小欣额外给他加的两份红烧肉。
他右手边搁着那只破碗,碗里那根迷你斩骨刀被竖得端端正正,刀背上的骨节状小指还在微微蠕动。
卢小文一边抄装备检查表一边试图偷看饿死鬼的碗,被卢小语用筷子敲了手背。
卢小欣吃得比平时快,她把碗里的饭扒完,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说了句“我先去忙了”,便转身朝书房走去,顺手带上还在得瑟的饿死鬼。
顾言舟抬头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把笔记本从背包里抽出来放在餐桌边上,低声对卢小语说了句:“她今晚应该不会睡了。”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卢小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赵局长半小时前传过来的情报汇总,电脑屏幕上是一张高分辨率的卫星地图,好几个红色坐标点在华中区和华东区交界处的一片废弃工业区附近闪烁。
苏小曼没有亲自露面,但她还是被灵调局捕捉到了行动轨迹,所有轨迹都指向同一片区域。
甚至黑市交易获取的怨气符和防御型道具数量不少,甚至还搞到了一批热武器。
工业区废弃厂房的地形错综复杂,适合打伏击和巷战,对防守方极为有利。
苏小曼本人藏在最深处,外围有三层防线,每一层都有手持热武器的雇佣兵把守。
沈宴清的归墟会还在工业区外围布置了灵力监测干扰装置,灵调局的远程扫描受到严重干扰。
卢小欣看完最后一行,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