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店里格外冷清,一下午都没有新客人上门,董姐看出我连日闷闷不乐,索性把店门半掩,拉着我的手腕提议趁着空档出门逛逛附近夜市,带上阳杨一块散半个钟头的心。
我心里一边记挂着前些天冷淡小姑娘的愧疚,一边又想起少文之前打来视频说的事,父亲立牌位的祭拜仪式眼看将近,必须找时间回乡一趟。当下便应了下来,想着正好能给阳杨挑些小玩意儿哄哄她。一路上董姐细心牵着我的胳膊,每到台阶、路口都会提前出声提醒,阳杨紧紧攥住我的另一只手,软糯的小手温温热热,一口一个小宁阿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夜市人声熙攘,各种小吃香气一层一层飘过来,烤红薯、糖水、炸小吃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董姐没有提起家里的烦心事,也半句不问云阳,只是陪着我们慢慢闲逛。路过饰品小摊时,阳杨被五颜六色的小发夹、塑料小吊坠吸引,拉着我蹲下来挑选。她挨个拿发卡、小动物挂件递到我指尖,细细描述款式,跟我分享哪个上面有小花、哪个带亮晶晶的装饰,最喜欢小兔子样式的挂坠。
只要阳杨摸到一样喜欢的小物件,我便主动跟摊主说全都买下,把小发夹、卡通吊坠、小小的塑料手环收进袋子里。董姐站在一旁轻声说起她年轻外出打工的往事,从前她独自在外谋生,心里也积攒无数委屈,没人倾诉,整日独自内耗。她缓缓宽慰我,人不用时时刻刻逼迫自己坚强,心里装了太多重物,偶尔出来走走松一松心绪,不必什么苦都一个人硬扛。
我们买了几串小吃、一碗甜润的糖水,三人找了路边长椅坐下。阳杨黏在我身侧,我把刚买的小玩意儿挨个塞到她手里,她开心地来回把玩,不停把软糯的小丸子塞到我手里,小孩子纯粹的亲近慢慢抚平我前些日子刻意冷淡她的愧疚。
闲谈间隙,少文和我说的话又猛地钻进脑海,父亲立牌位的祭拜仪式眼看将近,我必须找时间回乡一趟。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便找阳光哥好好说一声,跟他请假,只不知店里人手紧张,会不会准许我回去。这件心事沉甸甸压在心口,方才逛街放松的好心情淡了大半。
晚风轻轻扫去连日压在心头的沉闷,短暂半个钟头,暂时不用纠结婚姻枷锁,可回乡祭拜的难题始终悬着。逛到天色渐浓,估摸着店里有可能来客人,董姐便牵着我和阳杨折返回四楼住处休息,回去的路上,阳杨怀里抱着满满一袋小礼物,一路都舍不得松开我的手。
一夜浅眠。
心里揣着请假的心事,我睡在三楼房间,整夜睡得并不踏实。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一边是店里的工作,不敢轻易耽误;一边是父亲的立牌祭拜仪式,是我身为女儿,万万不能缺席的本分。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街道慢慢恢复了车声、人声,一楼店铺空间渐渐亮堂。阳光哥、董姐和阳杨一家住在四楼,此刻还没有下楼,整间店里只有我一人。
我简单洗漱完,独自坐在前台等候他们下楼,昨夜沉甸甸的心事依旧萦绕心头。没过多久,四楼传来开门、走动的声响,董姐牵着阳杨,阳光哥跟在身后,三人一同走下楼。
阳杨怀里还紧紧抱着昨晚夜市买下的那一袋小玩意儿,发卡、挂件、手环全都被她认认真真收得整整齐齐。她一改前几天的沉默拘谨,一见到我就快步走过来,黏在我身侧,软软甜甜地喊我:“小宁阿姨。”
小手主动牵住我的手指,温热又软。
我心头一暖,之前冷淡她的愧疚终于彻底落了地。原来小孩子的心思这么纯粹,从来不会真的记恨,只要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偏爱,她就立刻把所有委屈都忘掉,重新满心满眼依赖着我。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哄她:“以后小宁阿姨不会再冷落你了,阿姨前段时间心情不好,不是不喜欢阳杨。”
阳杨乖乖点头,软糯地回我:“我知道啦,小宁阿姨最好了。”
阳光哥走到前台,着手整理东西准备开门营业,我深吸一口气,鼓起许久的勇气,慢慢摸索着走到他身边。指尖微微发紧,心里又慌又忐忑。
我知道按摩店全年无休,平日里哪怕不舒服,大家也都是尽量扛着,店里人手本来就紧,我突然要请假回乡,心里格外过意不去。
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阳光哥,我想跟你请个假。”
阳光哥顿了一下,温和问我:“怎么了?是身体还没缓过来,还是家里有事?”
我指尖攥得更紧,慢慢如实说:“我父亲离世满一年了,家里要做立牌祭拜的仪式,日子马上就到了,我打算回家整整一周。是家里早就定好的日子,实在推脱不开。路程倒是不远,来回也就两三个小时,不会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仪式结束我按时回来上班,不会耽误太久。”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的心跳得飞快。
这些天我状态差、失神、低落,阳光哥和董姐全都看在眼里。他们从未苛责我半分,只是默默包容我所有情绪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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