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比周围其他营帐大上一圈,白色大帐上环绕着三条色带,两圈赤红,一圈深黑,黑色那一圈的色带中央点缀着白羽。
呼延灼就守在外面,自从将李星潮带到大帐中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这营帐半步。
营帐主人显然对他的倔脾气也有所了解,索性任由他去。
看到陈晓雨已经醒了,和李沛之一同走来,他忍不住向前问道:“影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陈晓雨同样充满了疑惑:“你又怎么在这儿?”
李沛之打断了他们:“要叙旧一会儿有的是时间。”
呼延灼凑了上来,加入李沛之与陈晓雨的行列中。
李沛之不耐烦道:“大殿下要见的是他,你凑什么热闹?”
“要你管?”
两人竟然十分相熟的样子,陈晓雨心中好奇,还没来得及发问,便已经来到帐前。
李沛之却没有将陈晓雨带去主帐,而是来到旁边的偏帐:“殿下,影七带到。”
大帐之中传出一个声音:“都进来吧。”
陈晓雨几人挑帘走入帐中,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个小而精巧的沙盘。
陈晓雨一眼扫去,只看到沙盘上插了数不清的旗帜,一侧是羽田,另一侧是葱岭,两相对峙,势如犬牙。
沙盘左右两侧各排列着四张小桌,小桌上零散地堆放着一些纸笔与还没使用的旗帜,以及一些泥塑的士兵模型——这大概便是平时军议的地方。
沙盘后是一个挺拔的男子,剑眉星目,长长的披风跟随着他的身形轻微晃动着,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神华内敛,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明明并不比陈晓雨高,可当那双眼睛看向陈晓雨时,他还是能够感受到来自对方居高临下的压力——这便是羽田国的大殿下,李彦明了。
“见过大殿下。”陈晓雨抱拳,以江湖之礼相拜。
李彦明轻微侧身避过,只说道:“不必多礼。”
他随后转过身来,目光直视陈晓雨:“你就是影七?把整个大漠弄得鸡飞狗跳的那个神州人?”
“我只不过是星潮郡主身边的一个小侍卫。”
李彦明轻笑一声:“哼,小侍卫?我可没听说过哪个小侍卫能接连在楼兰、碎叶、月氏这些地方将圣教耍的团团转,被通缉这么久,还能全身而退,你来大漠,是何目的?”
陈晓雨心中沉了下去,眼前这位大殿下知道的,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殿下,我呼延灼以性命担保,影七兄弟绝不是坏人!”面对大殿下的逼问,陈晓雨沉默着,呼延灼反倒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陈晓雨和雍和教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陈晓雨在商团那段时间,他们视彼此伪兄弟,那种感情绝不是做伪。
早先他看到来人是呼延灼,以为终于得救,此刻看这位大殿下的架势与姿态,却有些看不懂了。
如果真要杀他陈晓雨或者将其绑送雍和教教廷,直接在自己昏迷时下手就可以了,何必这么麻烦,可如果对他抱有善意,现在的咄咄逼人又是为了什么?
搞不清楚眼前这位大殿下怎么想,陈晓雨右手慢慢移到剑柄上:“也许此时,郡主殿下的安危比其他任何问题都更重要。”
“哎,你应该知道,星潮现在情况很不好。”李彦明叹了一口气,刚刚盛气凌人的那股压力便在这一声叹息中消解干净。
陈晓雨当然知道李星潮情况不妙,只是不知道具体到了什么程度。
他低着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郡主她,到底怎么样了?”
“星潮五脏六腑处处受损,全身经脉断了七成,”李彦明眼中神色黯然下去:“现在还能活着,全凭人参吊着一口气。”
“朱诺神医呢?殿下,他不是神医吗?他一定有办法的。”呼延灼不敢相信,他原本以为李星潮并无大碍,不曾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他眼中的震惊逐渐转为愤怒。
顾不得失不失礼,刚刚还在为陈晓雨辩护的呼延灼忽然上前揪陈晓雨的领口,喝问道:“你不是小姐的贴身侍卫吗?你不是武功高强,剑术超群吗?你怎么会让小姐这样?”
陈晓雨不知如何为自己辩护,他低头沉默着。
他心中也不止一次问自己,要是再谨慎一些,对李星潮再多些关注,是不是可以阻止她的冒险,是不是可以挡下伊恩的那一掌?
看着逐渐失控的呼延灼,李彦明道:“沛之,你们先下去。”
李沛之将已经准备对陈晓雨动拳脚的呼延灼拉出了账外,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从耳边小了下去,陈晓雨只感到每一个字都落在他的心头上,字字千钧。
营帐之中又恢复了平静。
呼延灼与李沛之走出营帐后,李彦明才缓缓问道:“打伤星潮的那人,还活着吗?”
陈晓雨这下稍稍明白了,眼前这位殿下将李沛之和呼延灼他们支走,看来是并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雍和教的秘密。
只是陈晓雨却看不明白,李彦明这么做,是出于对他们的保护,还是避免雍和教的秘密外泄。
陈晓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上前一步,以便将这位大殿下笼罩在自己剑锋之下,陈晓雨反问道:“殿下似乎认得那人?”
李彦明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已处在陈晓雨剑锋之下,他转过身去,将最脆弱的后背留给陈晓雨。
陈晓雨确信自己此刻出手,一定可以将这个所谓大殿下瞬间制服,他真想用剑架在李彦明脖子上,问问他跟雍和教到底什么关系,到底有何办法救李星潮。
不过他还是强忍住了,也许,这暴露出的后背是这位殿下有意为之,虽然并不清楚他为何这样做。
“裂山掌,这是雍和教长老伊恩的底牌之一,”李培杰轻叹了一声:“我检查过你和星潮,还有死在谷口的那匹白马的伤势,”他转过身来,继续说道:
“上面至少还有两种剑伤,从黑沙暴中逃过来,一定很辛苦吧。”
陈晓雨愣住了,他以为会迎来另一番不怀好意的逼问,却没想到李彦明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李彦明自顾自地从打开一个木箱,翻出一坛酒来:“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这段时间一直与星潮出生入死的,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