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笃定的力量,
条理清晰地拆解每一轮试验失败的症结,
带着团队重新复盘复合型疫毒的病原特性,
逐味微调药材配比。
大胆删去药性峻烈、易耗气伤津的冗余药材,
审慎添入温和固本、祛湿扶正的草本药材,
一点点拉扯平衡寒热药性,
层层打磨优化方剂架构,
力求让药方攻守有度、轻重相宜。
可越是调试到后期,
距离成功越近,
梁晓悦的心境反倒愈发审慎凝重。
此次肆虐南岛的疫症截然不同于往年单一的季节性温病,
是乙脑、疟疾、钩体病、肠道感染四类病原深度交织形成的复合疫毒,
寒热错杂、湿毒黏腻深重,
蛰伏肌理、盘踞气血,
极难彻底肃清。
药性稍轻,便只能压制表层症状,
深层毒邪无法根除,病情必定反复迁延;
药性稍猛,又会直击病患亏虚的脏腑正气,
造成不可逆的机体损耗。
更何况,此次染病的病患,
要么是常年海风侵蚀、寒湿入骨、
底子耗损严重的沿海渔民,
要么是日日戍边备战、筋骨劳损、
气血亏虚的海防官兵,
两类人群体质差异极大,
脏腑耐药与耐受度参差不齐,用药容错率极低。
她伏案推演数十版配比方案,
反复核对药理数据与临床症状,
却始终卡在最关键的平衡点上——
始终无法完美拿捏“祛邪而不伤正、速效而不耗气”的核心尺度。
纵然她深耕南海疫病防控多年,
积累了海量临床与科研经验,
可面对这种史无前例、多重病机混杂的新型疫症,
她始终抱着医者最纯粹、最虔诚的敬畏之心。
数百军民的性命悬于一方药剂,
分毫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她绝不敢依仗过往经验武断拍板,
更不肯心存侥幸、贸然定论。
几番深思熟虑,
梁晓悦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
夜色浓稠如海,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她心中已然决断,
眼下自己的西医病原拆解、
中西医融合的大方向并无差错,
但古法配伍的精妙分寸、梯度药量的老道把控,
终究不及祖辈深耕杏林数十年的沉淀。
她决定连夜向梁老请教,
借长辈毕生行医的古法底蕴,
为这张救命方剂把关定调、敲定最终配比。
心念既定,梁晓悦迅速规整好纷乱的试验台面,
仔细收好厚厚的药方底稿、
试验数据与临床病例记录,
将所有资料仔细归档装好,
褪去一身实验白大褂,
步履匆匆地踏出了研究所的大门。
深夜的海岛街道寂寥无人,
只剩海浪拍岸的沉响阵阵回荡,
微凉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海气,
吹得人眉眼清冷。
她没有片刻停歇,
循着昏暗的路灯,
快步朝着梁老的住宅赶去。
此时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整座海岛早已沉入静谧,
梁老的屋舍却依旧亮着一盏摇曳的煤油灯,
在沉沉夜色里透出一抹温暖又坚定的微光。
连日来南岛疫病肆虐、军民接连病倒的消息,
他早已知晓。
听闻基层救治束手无策、
百姓接连离世、戍边战士带病硬扛,
老人家心中日夜牵挂,
忧心忡忡,根本无心安歇。
行医一生,他最见不得众生受病痛折磨。
这些天,他始终凭着自己数十年的行医经验,
整理简易古法方剂,
无偿为患病军民缓解不适、减轻病痛,
却始终寻不到能够根治这场复合疫毒的核心治法。
深知治标不治本终究徒劳,
为了尽早破局,
他夜夜挑灯独坐,守着一盏昏黄煤油灯,
一遍遍翻阅祖上传下的古方典籍、岭南疫症手记,
在密密麻麻的古法批注与药理记载中,
苦苦搜寻适配南海湿热复合疫毒的破解之法,
苍老的眉眼间,
满是医者的焦灼与仁心。
院门轻响,细碎的脚步声打破庭院的寂静,
梁晓悦轻声敲着屋门,嘴里轻声喊道:“爷爷!”
梁老闻声,立即起身去开门。
屋门拉开,抬眼便看见深夜赶来的孙女。
连日熬夜攻坚,她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
面色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身姿却依旧挺拔端正,
眉宇间是不曾褪去的坚定。
无需多问,梁老已然知晓她深夜到访的缘由,
他打开门,把孙女让进屋。
祖孙二人坐到屋内的书桌前,
梁老轻轻放下手中泛黄的古籍,抬手示意她落座。
“药方卡住了?”梁老嗓音苍老沉稳,
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
一语点破症结。
梁晓悦点头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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