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老宅后院炸响的余音还未彻底散去,空气里瞬间弥漫起刺鼻的火药味。
林正德佝偻的身躯顺着八仙桌的边缘滑落,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那把五四式手枪从他手里脱落,滑出一米多远,枪管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供桌上的红烛被震倒,烛油流在青花瓷碗边。
李幼薇举枪的手没有放下来,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红灯依旧在夜色里有规律地闪烁着。
她一边保持着警戒姿态,一边迅速按下挂在肩头的对讲机,声音在冷风中透着公事公办的强硬。
“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林正德畏罪自杀,立刻呼叫救护车。”
“二大队马上封锁祠堂所有出入口,通知技术科和法医组带设备进场。”
“任何人不得破坏现场证据,保持警戒,直到市局和省厅联合调查组抵达。”
周毅带着几个手下站在门外,视线全盯着地上的尸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折叠刀。
李幼薇转头看向周毅,眼神凌厉。
“周毅,带你的人退到院门外,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由警方接管。”
“你们不准碰任何东西,免得落人口实,把事情搞复杂。”
王振华知道李幼薇这是在保护他和联胜的人不被卷进这桩涉枪自杀案里,抬手朝周毅打了个手势。
“听李局的,带兄弟们撤出去,把后巷给我封死,别让无关的人靠近。”
周毅没有废话,领着人迅速撤出后院。
林浅浅站在门槛边,没有尖叫,也没有扑上去痛哭,整个人只是一直在发抖。
她穿着那件沾了灰的白色大衣,手指死死攥着那枚边缘粗糙的军功章。
黄铜裂口早已经割破了她的手心,掌心的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雪地里,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王振华走过去,脱下那件带着体温的黑色风衣把她整个人裹住,双手重重扣在她的肩膀上。
林浅浅的牙齿打着颤,抬起头看着王振华,眼底空得什么都没有。
“王振华,我没有爸爸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轻得几乎要被院子里的风雪声盖过去。
王振华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脑勺,任由她的眼泪把自己的衬衫一点点浸湿。
“林家不要你,老子要。”
“这二十二年的债你已经还清了,以后你的命归我管,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他没再说多余的废话,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外走。
李幼薇站在八仙桌旁,看着王振华把林浅浅带走,转身对赶到的警员下达指令。
“把地上的枪保护起来,所有脚印拍照固定,林正德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给我记录清楚。”
“他的死亡必须定性钉死在畏罪自杀的铁证上,不留任何反转的余地。”
越野车碾着雪水一路开回振华安保公司后院那栋隐秘的小别墅。
戴玉宁早就等在客厅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毛衣,外面罩着一件驼色长款大衣,腰带随意地系着,勾勒出丰腴成熟的曲线。
下身穿着黑色紧身保暖裤和及膝的平底皮靴,手里提着那个常备的银色医药箱。
王振华把林浅浅扶到沙发上坐下,转头看向戴玉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受了刺激,手上还有伤,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陪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戴玉宁放下医药箱,走到沙发前,看着林浅浅苍白如纸的脸,语气温和却透着专业医生的冷静。
“华哥放心,我刚才已经熬了安神汤,等下给她处理完伤口就让她喝下去睡一觉。”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强行切断思考,否则神经会承受不住。”
林浅浅靠在沙发垫上,手里依旧攥着那枚军功章。
戴玉宁走过去,把林浅浅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用碘伏细致地清理伤口,把碎铜屑挑出来。
她一边缠纱布,一边轻声对林浅浅说话。
“浅浅,有些东西攥得太紧只会伤了自己。”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身体养好,华哥在外面扛了那么多事,你不能再让他分心。”
林浅浅的睫毛动了动,终于把手松开了。
王振华看着戴玉宁把林浅浅哄进卧室躺下,这才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正德死前说的那句别信死人留下的证据。
这句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林正德这种老狐狸,临死前还要埋雷,说明青松疗养院或者那个铁盒里的东西有问题。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深城老城区盖在了一片白茫茫里。
直到后半夜,别墅院门外才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李幼薇推开客厅门走进来。
她身上那件黑色警用风衣湿了大半,警帽拿在手里,及肩的短发被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露出白皙姣好的面庞。
警服里的浅蓝色衬衫紧紧贴合着傲人的上围,武装腰带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深蓝色警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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