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战斗来得比林枫预想中更快。
他刚在高架步道上站稳，两道光芒已经同时出现在天际线的两端，像是两只被同一根弦绷住的箭，正在同时松开弓弦，朝着同一个点疾射而去。
还是一红一蓝，一沉一快。
但盖亚和阿古茹的节奏明显比上一次快了很多，双方的攻击都不再试探，几乎每一次接触都会产生一次明显的位移，地面在他们脚下碎裂，碎石四散飞溅，空气里充斥着被压缩再释放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反复拉开一扇沉重的门。
盖亚在一次格挡中侧身让过了阿古茹的正面冲击，然后在对方越过他身侧的同时骤然回身发力。
那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击，发力点精准地位于腰部——重心压得比以往更低，明显是经过反复调整后的判断。
阿古茹落地后滑退了一段距离才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浅痕。
林枫在高架步道上看得清楚，盖亚正在通过观察对手的移动规律来寻找机会，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更接近阿古茹的破绽。
但阿古茹也在进步，他在稳住身形之后略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重新评估对手的重量——那姿态算不上紧张，更像是在说：总算有点儿意思了。
两人再次对冲。
这一次在接近的瞬间，阿古茹的手部光芒骤然凝聚，积蓄的强度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高，蓝色的光像是一把正在被淬火的刀，边缘泛着灼人的亮白色。
盖亚没有正面硬接，他在最后一刻调整了重心，侧身避开了主光刃的正面轨迹，但余波还是扫到了他的肩膀。他被震得向旁边踉跄了半步，然后重新站稳了。
阿古茹没有追击。他停在原地，看着盖亚重新调整姿态，像是在等他完全准备好。
那一瞬间，林枫不确定他是在等盖亚重新站稳，还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
然后盖亚重新摆好了战斗姿势。阿古茹朝他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几乎不可察觉，但在两个巨人的战场上，那像是一次无声的确认，既像是试探，也像是等待。
紧接着，两人同时动了。
阿古茹双手在胸前交叉划过一道弧线，蓝色的光在他掌间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光流，边缘带着细密的能量纹路，像是被疾风拉长的水流，正在朝着中心收拢。
盖亚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他双臂向外展开，红银色的光芒沿着肩膀扩散，收束到胸前，他的计时器亮得比平时更耀眼，两道光正在同时抵达发射的临界点。
“轰——”
两道光线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正面相撞，能量的碰撞在半空中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地面上的碎石被掀飞到半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抛起来。白光持续了几秒才稍微减弱，露出光线交汇处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裂隙。
但林枫注意到，变化不是从两道光线开始的——是从天空开始的。
一道纵向的裂缝出现在两人正上方的空中，边缘泛着不规则的紫光。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用力推挤着，正在一点一点地撑开天空的边界。
而更让他注意的是——那道裂缝的边缘正在吸收战斗的余波。两道光线碰撞后散逸出的能量，正被那道裂缝缓慢地吞进去，像是某种活物正在通过那些飘散的碎光汲取养料。
盖亚和阿古茹也注意到了。
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战斗的姿态在同一瞬间松开了一点。
林枫站在高架步道上，没有动。他在等——不是等裂缝里的东西出来，是在等这两个人做出选择。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两个人的反应让林枫确信，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裂缝的异常，却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盖亚先动了。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而是朝着裂缝的方向又站近了一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位置确认那东西不会落地。
阿古茹留在原地。他的手部光芒已经暗下去了，比战斗开始前的状态还要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不可逆的方式流失。
他抬头看着那道裂缝，目光穿过那道正在扩大的开口，望向更远的地方。他的视线像是正在确认某件事——那件事在他心里已经转过很多遍了，只是此刻才真正抵达了终点。
“原来如此。”林枫不知道藤宫是不是说了这句话，但他能看到，藤宫已经确定自己被骗了。
光量子电脑克里西斯——他一直以来信任的预言来源——从一开始就被根源破灭招来体操控了。“消灭人类才能拯救地球”这条结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盖亚和阿古茹的决斗释放的能量，刚好为虫洞的开启提供了燃料。
佐利姆，才是这一切真正的目的。
然后藤宫动了。他抬手解除了变身。光芒从他身上散去，蓝色的光粒子没有消散——它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简短的告别，然后收拢、凝聚，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流，朝着盖亚的方向延伸过去。
那一瞬间，整个天空都暗了一拍，像是能量转移的间隙里连光都来不及补充。光流落在盖亚身上，沿着他的肩甲边缘流淌，渗入胸甲和计时器之间的缝隙。
林枫看到了那道光的颜色正在变化——从深蓝过渡到暗红，再过渡到一种更亮更柔和的银蓝色。盖亚的轮廓在那道光的覆盖下开始改变：肩甲收窄，胸甲边缘泛起一层更亮的光晕，身形变得比之前更紧凑、更沉。像是同一把刀，换了一种更合手的设计。
他进化了。盖亚V2！
裂缝里伸出一个狰狞的头颅。
那是一只巨兽的头——巨大到无法看清它完整的身躯，只有一个头部从裂缝中挤压出来。
它的眼睛像两团正在缓慢燃烧的暗火，皮肤表面覆盖着暗色的鳞甲，在紫光的映照下泛着不规则的微光。
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交错的利齿，喉咙深处有火焰正在翻滚涌动，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与此同时，光量子电脑克里西斯彻底失控，脉冲波形与佐利姆完全同步——那条一直延伸到未来的线索，终于露出了它线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