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砖石在被光擦过的地方裂开，边缘泛着一层正在冷却的白色余温，像是连空气本身也短暂地失去了弹性。
盖亚在那一瞬间向后跳开，脚下落地的动作比平时多了一拍停顿。
阿古茹则侧身让过了那道裂隙的范围，幅度不大，但足够稳妥。
然后佐格开始真正地攻击。她张开双手，从掌间释放出一道扩散的光波，覆盖了整片战场区域。那不是冲击，更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落下的薄膜，从上方压向地面。
盖亚和阿古茹同时抬手抵挡，但两人都被那道光波压得向后退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上方按住，正在沿着地面缓慢平移。
盖亚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他身体向前压，试图稳住，但仍在后退，光波持续推着他，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传送带。
阿古茹采用了一种不同的方式——他屈膝降低重心，把自己压得更低，利用更小的受力面去对抗那股推力。他停住了，但肩膀在微微颤抖，像一台持续满负荷运转的引擎。
第二波攻击紧跟着抵达。佐格的双手没有放下，那道光波没有消散，而是变得更加密集。光线开始从她身体周围向不同方向扩散，很快布满了整片战场，像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网。
盖亚在尝试横向移动时被一道横向的光线绊住，整个人向侧面歪了一下，摔倒在地。他站起来的时候，计时器已经亮起了红灯。
阿古茹的状态稍好一些，但他也被那道持续的光波压得只能保持在原地，无法向前推进。
盖亚重新摆好姿态。他向前迈了一步，那道正在持续扩散的光波在他面前被短暂地推回了一段距离——很短，大约只有半步——然后他再次被压回原位。他没有后退，而是停在原地，双臂向前撑住，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对抗那道光波。
阿古茹从另一侧动了。他的移动轨迹比盖亚更简洁——径直向前推进，没有绕路，没有闪避。光层在他面前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口，宽度刚好容他通过，那道裂口在他穿过之后正在缓慢合拢。
他从侧面贴近佐格，双手合拢，一道蓝色光束正面命中她的肩膀。
那是阿古茹第一次接触到佐格的身体——蓝色光束落在她的肩头，在那道白色轮廓表面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刚好碰到了一层正在闭合的壳，因为时机和角度的微小偏差而被提前拦在了表面。光层在她的肩头裂开一道细纹，就像冰面上被重物反复砸过之后出现的龟裂，正在顺着她的肩膀向外蔓延。
但裂缝在扩展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托住，然后那道光层缓慢地愈合了，裂缝逐渐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阿古茹的计时器开始闪烁，那道光波的反震力正在沿着他的双臂向身体扩散，把他推回了原位。
盖亚也在后退，但他是站在原地后退的。他的脚没有离开地面，但他整个人正在被那股持续施加的力向后推移，像一棵正在被缓慢拔起的树。他低着头，双臂仍然保持着防御姿态，脚下不断地试图重新抓牢地面，但每一次都在滑开。
在地面上，在废墟边缘，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在那些还没有彻底疏散完毕的街道上——有人开始停了下来。
有人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战斗，有人在报亭尚未关闭的电视屏幕前停住了脚步，有人站在已经半塌的过街天桥上，没有继续移动。他们的目光穿过正在缓慢覆盖城市的暗金色天幕，落在那两道正在被推离中心的光芒上。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起来啊。”
声音不大，也没有传遍全场，但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没有立刻消散。像一颗石子沉入水面后仍未停止扩散的余波，穿过正在下沉的暮色，落向了某个尚未完全合拢的方向。
很快有更多的人开始跟着喊，不是整齐的，是零散的，从不同方向、不同位置传过来，像散开的信号正在逐点连成一片可以辨识的图形。
盖亚听到了那些声音。他正在被向后推，身体已经倾斜了超过正常角度，他仍然在向前压，那几步始终没有落到地面上，持续停在原处。然后他的脚落到了地面，停顿了半拍。
阿古茹在另一侧，也在被推回，但他没有做出明显的对抗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轮廓划定一个界限，正在用站姿告诉那道正在下压的光波：你可以推我，但你推不动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得很稳，像是一条正在被拉紧的缆绳，终点的那一端还缠在同一根桩上。
佐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抬起了双手，像是正在调整某种参数，光层的厚度在发生变化，那道光波正在变得更强，边缘开始泛出细密的白色火花。地面开始出现新的裂纹，沿着街道的边缘蔓延。
林枫从城市边缘的某条街上抬起头，看到了那道持续加厚的光层，和正在被推回的两道身影。他看到了他需要看到的全部信息，然后他动了。
他穿过几条街道，跃过一条已经被封锁的公路，沿着正在碎裂的河堤边缘前行，走到那道光层的边缘时，他没有停下，直接穿了过去。
佐格的光层在他穿过时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是正在对一个新出现的信号做出反应，但在它完成反应之前，林枫已经穿过去了。
他没有从侧面切入，也没有从后方接近，而是直接穿过了那道正在持续施加压力的光层，站在了盖亚和阿古茹的前方。
他的光翼在穿过光层之后才完全展开，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预热。那些正在从地面涌来的声音在他身后聚拢。
佐格偏过头，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像是在重新评估某种正在发生的变化，计算新的参数，以应对突然出现的变数。她的光层正在缓慢调整，那些细密的白光正在重新分布，像是正在为新的目标重新校准。
林枫没有等她完成校准，以一道银白色的光线切开了佐格的光层，覆盖了正在调整的白光表面，像一道被划过的水痕，在薄膜上留下一道窄长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