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姜虞,别来无恙否(1 / 1)

一众宾客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宫女和护卫们更是觉得天塌了。

他们知道殿下与宋少淮之间不清不楚。

宴席开始前,宋少淮来寻公主说有要事商议,公主在梳妆打扮,抬手屏退众人,留下了宋少淮。

没过多久,卧房里便传来那些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的动静。

当时,他们还在感慨宋少淮到底还是爬了殿下的床。

谁曾想,再推门时宋少淮死了,死在殿下的寝卧之中。

而殿下自己又是这样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最后硬着头皮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是皇祖贵太妃身边的老嬷嬷和温仪公主的女使。

出了这样的大事,宴席自然开不下去了,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将人放走。

老嬷嬷正为难之际,有护卫来报萧魇到了。

老嬷嬷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将这烫手山芋交了出去。

萧魇扫了眼气息全无的宋少淮,眯了眯眼,越过满园宾客,看向陈褚。

陈褚真是好大的胆子。

都说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

依他看,读一样的书,也读出百样的人来。

满腹圣贤道理,还是关不住一颗杀心。

“劳烦嬷嬷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便是。”

姜虞踮起脚,遥遥望着温仪公主的反应,轻嗅了嗅弥漫的气味,眉头越皱越紧。

蓦地,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动作一滞,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陈褚身上。

“陈褚!”

陈褚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像是早就知道瞒不过姜虞。

姜虞一把拽着他离开人群,站到四面开阔处,确保周遭无人能偷见,才咬牙切齿道:“你给温仪公主和宋少淮下了药?”

“你就不怕被查出来脏了自己的手?那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

那药是她钻研的半成品迷幻药,原是为了给外伤病人止疼用的,尚未完全成方,且副作用极大,已经弃了。

难怪这几日陈褚总窝在她的药房里,美其名曰替她捣药。

“是我,也不只是我。”

“我在你的手札里看到,若是将这药与催情药相合,会见平生最怕之景象而毁人神智,且诊脉时查不出异样,只会被当作情绪激荡以致心神失守,全被催情药的猛烈药效遮掩过去。”

“药是宋少淮自己下的,我只是把它混进了他的药包里。”

“那页手札,我已经烧了。剩下的药粉也全都毁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更不会牵扯到你我身上。”

姜虞又气又急,目光落在陈褚那双常年握笔杆子,沾染着墨香的手上,心里泛着说不出的难受。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偏又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姜虞,你可以怨我,也可以对我失望,但我不悔。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他就是要宋少淮死。

这是他手上沾的第一滴血。

“我不是怪你,也不是替宋少淮惋惜。”姜虞偏过头去,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怕……怕你一步步突破了心里的那道线,怕你渐渐觉得,凭自己的意志去裁决旁人的生死是理所当然的事。若真到了那一天,那才真正可怕。”

“我一直盼着你和大哥入仕后能做造福一方的好官,让辖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她身边实在是不缺杀神了。

陈褚望着姜虞的模样,心头钝钝地发疼:“姜虞,我……”

“陈褚。”姜虞截断了陈褚的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哪怕萧魇真的查出了什么,我也会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褚低声道:“萧魇已经知道了……”

否则也不会一路紧赶慢赶着,赶在今日抵达。

姜虞一惊,正要开口,却见皇镜司的司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拱手道:“姜大夫、陈举人,我家大人有请。”

姜虞只得将满腹疑问咽回去,跟在司卫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去。

廊檐下。

萧魇瞧见姜虞那张阴沉的脸色,心里了然。

看来,陈褚是她瞒着下的杀手,而她也已猜到了。

可这局棋,说到底是他布下的。

从那封密疏送进京开始,棋盘便已铺好。

陈褚不过是顺水推舟,彻底吞掉了那颗原本还能蹦跶几天的棋子。

萧魇敛起思绪,面上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听闻姜大夫医术妙手回春,公主殿下的医师已为她诊过脉了,你再去看一看,看有没有法子让殿下清醒过来。”

姜虞点了点头,走进温仪公主的卧房,轻轻吸了吸鼻子,确认空气中的迷幻药味已经散的干干净净,松了一口气。

温仪公主已由宫女伺候着穿好了衣裳。

姜虞将手指搭上她的腕脉,诊出的结果与陈褚方才所言分毫不差……

萧魇和陈褚的声音隔着门窗传进来。

“陈举人,陛下看重你,你也是不负所望,行事干脆利落。原是要殿下带你一道进京的,如今出了这桩事,行程少不得要耽搁几日。”

“陈举人且随司卫去一旁问话吧,今日所有赴宴之人,都得逐一问过,录名在册,方可离开。”

“要说行事利落,我可远不及萧司督。”

姜虞眉心微动,这两人都话里藏着话。

罢了,等出了这园子,有的是机会问清楚。

她收回手,回到廊檐下,一板一眼地回话:“萧大人,眼下没什么好法子,只能依着行医的经验,先给殿下开几剂安神的药。”

“只是稳妥起见,萧大人不妨再多请几位大夫来为殿下会诊。”

萧魇的目光落在姜虞脸上,想端着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子继续装不熟,可眼底的笑意却像压不住的春水,丝丝缕缕漫了出来。

借着栏杆的遮挡,宽大的袖袍擦过花枝,悄然覆过去,指尖勾住姜虞的袖口,轻轻一扯,像是要把这些时日的距离都扯进这一下触碰里。

“姜虞,别来无恙否?”

别来无恙,他的姜虞。

姜虞嗔怒地睨了萧魇一眼,做贼似的飞快扫了扫四周,赶紧把袖子扯回来,压低声音道:“你正经些。”

一扯她袖子,无端端生出几分小娇夫撒娇撒痴的味道来。

“他死了,会不会对你这趟差事有影响?”

萧魇清了清嗓子:“若是有影响,姜大夫可愿为了我,与陈褚老死不相往来?”

姜虞咬了咬牙。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今日这出戏,就是萧魇和陈褚狼狈为奸,独独把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不对,还有姜长澜。

姜长澜比她更是一头雾水,从头到尾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狼狈为奸。”

姜虞跺了萧魇一脚,提着裙摆飞快下了台阶。

“姜大夫留步,司卫还没问询你呢,走不得。”

当着满园子人的面,姜虞只得站住,心里暗骂:“装得可真人模狗样的。”

这一回的萧魇,气色比上回好的多,不再那么憔悴了。

这是好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