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萧魇的运气可真好(1 / 1)

肃宁伯闭了闭眼,神情里满是力不从心的苍凉。

“丹书铁券,我已经交给了陛下。总不能侯爵之位没了,丹书铁券这块保命符也没了,再让温峥也跟着死了吧。”

温三咬牙切齿:“可本就是温峥该死!”

“谁让他眼瞎,偏偏心悦宋青瑶那个扫把星?谁给他的胆子,敢去碰反诗!”

死到临头,他越发不甘了。

肃宁伯瞧出温三眼底的不甘与叛逆越烧越旺,心头一紧,生怕这节骨眼上他又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便不再和声细语地劝了。

不吃软,那就吃硬。

“温峥也就只做错了这一件事,被宋青瑶糊弄得晕头转向。但他手上,本质上没沾过什么人血,没造过什么孽。”

“你呢?”

“你的确没在严都指挥使面前胡说八道,让你为这事偿命,你确实是冤枉。可你想想,你锦衣玉食活了二十几年,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我替你遮掩了多少回?我是亏欠你,但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你母亲的牌位,我也力排众议,说动了族老,堂堂正正地摆进了祠堂,受香火供奉。”

“温三,你不能因着这一回不得已的取舍,便将我这些年给你的好,都一笔勾销了。”

温三怒吼道:“我娘亲是你的正妻!”

“按族规、按礼法,她故去后,都该入祠堂正龛,逢年过节受子孙一炷香火。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只在祠堂侧室另设小龛,附祀一处。只许她一房后人祭拜,不列合族大祭,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

“是谁,把她从正妻,变成了外室,又从外室,变成了死后只得附祀的姨娘?”

肃宁伯脸一黑。

他有愧归有愧,却也不能容忍温三一而再、再而三地指着他的鼻子骂,更何况是在这等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温三已经继续逼问下去:“温峥手上没沾血?那你烧了的那座酒楼,那个书生,还有受反诗案牵连那一众官员,这些人命,不算温峥的,难道算你的吗?”

“温三!”肃宁伯一字一顿,语气里暗含警告,“你有你娘的牌位要顾及,有齐今曦腹中的孩儿要顾及,莫要胡闹。”

温三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瓢冷水。

这就威胁上了……

那他死后,肃宁伯和温峥当真会履行承诺,善待齐今曦和她腹中的孩子吗?

齐今曦的担忧,没有错。

温三沉默了片刻,声音艰涩地落下来:“备好鸩酒吧。”

“再给我两个时辰,跟阿曦道别。两个时辰后,我会赴死。”

肃宁伯目光幽冷:“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留的东西,不要留。”

“温三,家族兴衰,胜过个人生死。你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让齐今曦和腹中的孩子,因你而陷入险境。”

温三垂头丧气地应下。

心里却想得明白,若是什么都不留,齐今曦和腹中的孩儿才会真正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他得给阿曦留钱财,让她往后的日子有倚仗,更得留下一柄利刃。

一柄足够让肃宁伯府毁于一旦的利刃。

相安无事便罢,若肃宁伯先不做人,那阿曦便可不义。

望着温三渐行渐远的背影,肃宁伯心头那股不安越发升腾不休,像一锅沸水,咕嘟着冒泡。

“管家,去盯着他。”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跟在他身后三米之内,不得让他离开你的视线片刻。”

管家应声而去。

肃宁伯再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思绪越飘越远。

这京城,到底会乱成什么样?又要死多少人?

先前,京畿卫两位都指挥使先后落马,萧魇补了一个缺,补严都指挥使缺的人,也是陛下亲选。

如今,又掀出总兵官和提督勾结一事……

京畿卫,这是要彻彻底底地大换血了。

吃空饷、吞军需、侵克士卒饷银,这些罪名,其实并不致命。军中这般行事的不在少数,陛下知道了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偏偏又扯出豢养私兵来……

这,陛下忍不了一点儿。

这出大风波,是偶然吗?还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操控?

又或者,那背后操控之人,就是陛下自己?

是陛下容不下昔日的功臣了,要借这一场清洗?

越想,肃宁伯越是心慌。

肃宁伯府明面上看,是从侯爵降成了伯爵,交出了禁军中的势力,朝堂上的人脉与根基似乎还在。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不一样的。

势弱了,人心便散了。

底下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从前依附他,是因为他枝繁叶茂,能给荫庇。如今见他根基松动,自然便生出别的小心思来。

肃宁伯府,早已不是那棵根深蒂固的大树了,经不起任何一场惊涛骇浪。

“来人,拿我的名帖去请庆国公过府一叙。”肃宁伯急声吩咐道。

亲信应声入内,面有难色,恭声回道:“伯爷,庆国公府老夫人染了疾,庆国公这几日都在病榻前侍疾,对外称府上不见外客,他自己也告了假,不去点卯了。”

肃宁伯皱了皱眉。

这么巧么?

“庆国公府上可还传出别的动静?老夫人的病,是真病还是托词?”

亲信恭声回道:“只听说老夫人这回病得急,太医连去了好几趟,瞧着不像作假。”

肃宁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追问:“庆国公府老夫人染疾和庆国公告假,是在那京畿卫兵卒敲登闻鼓之前,还是之后?”

亲信略作回忆:“回伯爷,是敲登闻鼓之前。”

肃宁伯闻言,眸光微动。

敲登闻鼓之前……

那便不是避嫌,是真赶上了?

可还有一种可能,庆国公是早早得了消息。

那个老东西,不聪明归不聪明,但嗅觉向来灵得很,总能先人一步趋利避害。

当年陪着陛下一路打进京城是如此,后来桩桩件件的小事上,也是如此。

但那老东西如今闭门不见客啊。

肃宁伯叹了口气:“把耳朵都给我竖起来,多盯着点儿府外的动静。但凡有关于陛下如何处置京畿卫兵卒敲登闻鼓一事的风声,都要第一时间报来。”

“同时传话下去,让府里的人都把嘴闭严实了,莫要惹祸上身。”

“再拨几个可靠的人,暗中盯住庆国公府,每半日一报,不准懈怠。”

见不到庆国公,那就把庆国公府盯紧些。

到时候若实在拿不准风向,便跟着庆国公府走。

跟着庆国公,总归错不了太多。

肃宁伯再一次敛眉沉思。

京畿卫……

那萧魇呢?

京畿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陛下可会一并处置了他?

可,萧魇已经离京了啊。

难不成,又是一个嗅觉灵敏、早早抽身的?

不,据他所知,这回萧魇离京,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去五台山给裕宁太后送年节礼的。

萧魇的运气可真好,就这么避开了这趟要人命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