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墙根穿过,林尘避开街上的火把,先回到了那条死胡同。
巷子里仍旧潮湿,烂木筐压在石板上,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腐蚀味。
他蹲在墙边,指腹抹过砖缝,确认没有血迹,也没有化尸粉留下的白斑。
排水沟里的污水缓慢流动,两堆灰烬早已被冲散,寻常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林尘停了片刻,确定附近没人经过,才从怀里取出一块刻着周字的木牌。
木牌背面带着黑市摊位编号,若有人顺着线索追查,必会找到那个兵器摊主。
他选了处不显眼的砖缝,将木牌斜斜卡进去,只露出半截边缘。
这个位置不容易被路人发现,却足够让专门搜查的人注意到。
黑市的人若先发现木牌,必会怀疑那两个亡命徒出了事。
赤虎武馆正在满镇抓人,双方只要互相起疑,林家的压力便能减轻许多。
林尘起身离开死巷,沿着西街阴影穿行,脚下没有踩出半点多余声响。
如今他的肉身已经恢复到炼体初期巅峰,翻墙越巷并不费力。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灰衣执事临走时那句话,始终压在心头。
赤虎武馆不会因为查不到证据,便放过林铁山父子。
赵横废了,武馆总要找人立威,而林家恰好没有背景,也没有帮手。
林尘绕过两条街,远远看见赤虎武馆的后墙,脚步随之放慢。
墙内灯火比白日更多,院中不时响起弟子操练的呼喝,还有棍棒碰撞声。
更深处偶尔传出一声惨叫,听声音正是赵横,显然伤势让他痛不欲生。
林尘贴在墙外,闭目调整呼吸,识海中那缕微弱感知朝四周缓缓铺开。
后墙附近有两名巡夜弟子,一人坐在角落喝酒,另一人靠着树干打盹。
他们的气血浮动散乱,警惕性远比白天的灰衣执事差得多。
林尘等到喝酒那人低头倒酒,双脚在墙面连踩两下,身体翻过墙头。
他落在一片杂草后方,袖口擦过草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打盹弟子皱了皱眉,抬头朝墙边看去,只看到风吹乱草丛。
林尘已经贴着阴影来到屋檐下,借着木柱遮挡,抬头观察院内布局。
武馆后院连着伙房、柴房和弟子住处,正中那间亮灯的房子守卫最多。
两名持棍弟子站在门外,腰背笔直,显然里面坐着武馆的重要人物。
林尘踩住墙角木桶,身体借力跃起,手掌扣住屋檐边缘。
他没有立刻翻上屋顶,而是先停住呼吸,听清房中动静后才慢慢探身。
瓦片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容易滑动,他每一步都落在横梁对应的位置。
来到亮灯房间上方时,林尘伏低身体,指尖轻轻掀开一块边角瓦片。
屋内坐着一名光头壮汉,肩宽背厚,赤着上身,胸前横着数道旧刀疤。
壮汉面前放着一把厚背大刀,刀刃贴在桌边,油灯映出冷光。
白天来过林家的灰衣执事站在桌前,额头带汗,正在低声汇报。
“馆主,镇东几家铁匠铺都查过了,暂时没有找到可疑之人。”
雷豹抬起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桌角当场裂开一道细缝。
“找不到人,你带那么多人出去做什么,给镇上那些泥腿子看笑话吗!”
灰衣执事低下头,脸色难看,显然不敢顶撞这个脾气暴烈的馆主。
“赵横伤得太蹊跷,经脉像被细针刺穿,丹田也碎得彻底。”
“弟子查了镇上药铺和铁匠铺,可没人见过陌生武者进镇。”
雷豹脸上的横肉轻轻抽动,手指敲着桌面,眼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
赵横虽不算最强,却是他亲自提拔的内门弟子,废掉便是打赤虎武馆的脸。
如今镇上已经有人私下议论,若再查不出凶手,武馆威势必会受损。
雷豹忽然抬头,盯住灰衣执事,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意。
“那个叫林铁山的铁匠,还有他那个儿子,白天查得怎样?”
灰衣执事迟疑片刻,随后将林尘吐血倒地的情形全都讲了一遍。
“那小子经脉孱弱,肺腑带伤,属下试过,他撑不住我半分暗劲。”
雷豹冷笑了一声,手掌按住刀柄,油灯火苗被震得不停摇晃。
“他是不是凶手不重要,赵横是在他家门前出的事,总得有人负责!”
灰衣执事抬起头,眼里露出迟疑,显然明白馆主要做什么。
“馆主,林铁山只是个瘸腿铁匠,若直接杀了,镇上恐怕会有闲话。”
雷豹站起身,魁梧身躯挡住半边灯光,屋内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明早带人去拿下他们父子,押到演武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死!”
“谁敢替他们求情,就一并打断腿,我倒要看看谁还敢乱传闲话!”
屋顶上,林尘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胸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他原本只想让赤虎武馆自顾不暇,可雷豹既然要动林铁山,事情便不同了。
雷豹的气血浑厚,至少有炼体后期修为,正面交手没有多少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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