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关亮问。
“然后……”王欣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绞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然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亮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衣角上掰开,一根一根地掰,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个很精密的仪器,不小心就会弄坏。掰开之后,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欣怡,”他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刚刚好,“看着我。”
王欣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里面有光,有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他的身体——他虽然高,虽然壮,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强壮。
那种力量来自他的眼神——坚定、温柔、不闪不避,像一个在暴风雨中依然站得很稳的人,你不能把他吹倒,不能把他打垮,不能让他后退一步。
“放心,有我呢。”他说。
就这六个字。
没有什么“我会保护你”“我会解决一切”“我们会没事的”之类的长篇大论。就是这六个字——“放心,有我呢。”
但就是这六个字,让王欣怡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不是石头消失了,是有人帮她托住了——那块石头还在,但重量不在她身上了,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说“有我呢”,她就信了。
“真的?”她问,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真的。”关亮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不确定性。
王欣怡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不耀眼,但很美。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泪水还在里面打转,但嘴角弯了,笑容露出来了。
关亮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再说下去,她又要哭了。而且他需要时间——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时间想清楚该怎么办,时间做出决定。
他需要做出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从挂断阿金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刚才回来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想;上楼的时候,他一边爬楼梯一边想;走进门看到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几乎就想脱口而出——
娶她。
他要娶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了。不是今天才有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形成的。像一颗珍珠,一开始只是一粒沙子,在贝壳里磨啊磨,磨了很久,磨成了一颗圆润的、发光的、漂亮的珍珠。
他知道,娶王欣怡的前提,是她和张怀仁离婚。这个不难——王欣怡本就不爱那个人,她有足够的理由提出离婚。而且张怀仁自己也心虚,他不会纠缠,大概率会同意。
难的是另一件事——他的身份。
他不能让她知道他是一个骗子。
一个被派到韩国来接近她的、带着任务的特工——不,他不叫特工,他就是个骗子。好听一点叫“执行任务”,难听一点就是“骗”。他骗了她的信任,骗了她的感情,骗了她的身体。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看他?她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些温柔的话,那些温暖的拥抱,那些深情的吻,那些在床上的缠绵,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为了任务。
她会恨他。
恨到骨头里。
他不能让她知道。
所以他决定——把那些事永远藏起来,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用石头压住,用水泥封死,永不见天日。他要在她面前做一个全新的人——一个普通的、干净的、没有过去的、值得她爱的人。
“你身上好香,”他说,语气从刚才的认真切换成了轻松,像一个开关被拨了一下,从“工作模式”切换到了“生活模式”,“刚洗完澡?”
王欣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嗯。”她说,声音慵懒而满足,像一只刚吃饱了的小猫,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关亮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一秒钟,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和光滑。她的额头有点凉,可能是因为刚才等他的时候出了一点汗,汗干了,皮肤就凉了。
“回床上等我,”他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我也去洗香香。”
王欣怡的脸红了。
从脸颊开始,红色像水彩颜料滴在宣纸上,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晕开,晕到耳根,晕到脖子,晕到锁骨。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脖子上的血管在皮肤下面微微跳动,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还有……”关亮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学了一个新姿势,一会咱俩演示一下。”
王欣怡的俏脸红晕继续攀升,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红,像一盏被调到了最大亮度的灯,亮得刺眼。她的小拳头敲了一下关亮的胸口,“砰”的一声,力气不大,但声音很脆,像敲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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