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振邦的内心在咆哮,他在这个家里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他是老大,但老大有什么用?老大就是那个在父母眼里什么都不如弟弟的人。
“是,爸。”他说,声音很恭敬,很顺从,像一个好儿子应该有的样子。但他的心里在说——“学他?学他什么?学他说谎?学他演戏?学他骗人?学他利用女人?学他站在台上对着镜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我比他强多了。至少我不说谎,至少我不演戏,至少我不骗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光明正大的。”
韩父好像没有听到他心里的声音。他转过身,拉起韩母的手。
“好了,”他说,“我和你妈先回家。发布会结束,让老二回家见我们。”
“好的,爸。”韩振邦说。
韩父拉着韩母的手,向门口走去。韩母回头看了韩振邦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一条鱼在水里吐了一个泡泡,泡泡浮上水面,“啵”的一声,碎了。然后她转过头,跟着韩父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韩振邦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韩振宇已经从侧门离开了,主席台上空了,只剩下那个深蓝色的背景板,上面印着“明辉集团新闻发布会”几个白色大字。
记者们在收拾设备,有的在收三脚架,有的在关摄像机,有的在往门口走。他们的表情很平淡,像一群刚看完一场演出的人,演出结束了,他们该回家了。
至于演出好不好看,他们回去再评价。
韩振邦的脸上,那个低眉顺目的表情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像一把刀一样锋利的鄙视。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不是那种“我不高兴”的往下撇,是那种“我看不起你”的往下撇。他的眼睛眯着,不是那种“我在笑”的眯,是那种“我不想看你”的眯。他的拳头攥着,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四道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他的声音很低,很冷,像冬天的风。
“大哥。”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精神,像一只刚睡醒的狗,摇着尾巴,等着主人下命令。
“老爷子回来了。”韩振邦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刚走,回家了。”
“那……发布会呢?”
“开完了。”韩振邦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讽刺,“老二讲得很好,讲得跟真的似的。我差点都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大哥,那我们……”
“继续。”韩振邦说,“今天的操作,继续。水军不要停,话题不要断,热度不要降。老爷子回来又怎样?他还能把黑的变成白的?他还能把老二的屁股擦干净?他老了,不中用了。这个家,该换人当家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明白了,大哥。”
韩振邦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记者一个一个地走出多功能厅,看着摄像师们把设备装进箱子里,看着灯光师们把灯关掉。
多功能厅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声音越来越小了,灯越来越暗了。最后,只剩下那个深蓝色的背景板,和那两个滚动的LED屏幕——“诚信、创新、责任、共赢”,八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八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看着那些字,嘴角弯了一下。
“老二,”他轻声说,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讲得很好?你以为你能骗过所有人?你错了。你谁都没骗过。你只是在骗自己。你以为老爷子信了?他信了,但他信的不是你,是他想相信的那个你。他想相信他的儿子是好人,是清白的,是被冤枉的。所以他信了。但真相不会因为谁信了就改变。真相就是真相,你是假的,你是装的,你是个骗子。你骗了父母,骗了公司,骗了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走出了贵宾房。
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红色的,厚厚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走廊上,像黄昏时分的阳光,不亮,但很温暖,让人想停下来,靠在那里,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韩振邦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嗒嗒嗒嗒”,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他在一层的候场间见到了有些疲惫的韩振宇,将父亲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然后,带着一脸的不屑离开了。
加拿大,温哥华,三角洲镇,措瓦森社区,某栋临海别墅。
夜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将别墅和周围的一切都浸泡其中。
海风在窗外呼啸,卷起枯枝败叶,拍打着墙壁和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海鸥不叫了,狗不吠了,风停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海浪的声音,和一栋别墅地下室里隐约传出的音乐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