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注意安全”
那几个字很普通,那个表情很常用,但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王欣怡的心跳得很快,像一个在考试的人,交了卷,不知道能得多少分。
三十秒后,手机震动了。
关亮回复了——
“好。你再睡会儿,别做噩梦了。我在。一直都会在。”
王欣怡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手机屏幕的热度透过睡裙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暖宝宝。
“我在。”
这两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好听。
她心想:对,你在。你永远都在。你说过的,永远不走。
她把被子拉上来,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眼睛。她的眼睛是弯的,里面盛满了晨光和期待。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个暖洋洋的光茧里,像一个在被世界温柔对待的人。
她闭上眼睛,嘴角依然翘着,像一个在梦里也在笑的人。
今天,真的会是一个好日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楼下那辆车里,关亮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也在笑。
甜甜从后座探过头来:“叔叔,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关亮说。
“骗人!你是不是在想妈妈?”甜甜的声音充满了“我什么都懂”的自信。
关亮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甜甜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笑了一下。
“是啊,叔叔在想你妈妈。”
甜甜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回儿童座椅里,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这还差不多。”
车子平稳地驶向幼儿园,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片落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天空很蓝,云很白,首尔的早晨刚刚开始。
而王欣怡的家里,那扇被晨光照亮的窗户后面,有一个女人正抱着手机,幸福地笑着。
就像甜甜说的——
笑得好开心。
东方的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像一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孩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红着脸,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往上爬。
阳光先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一丝一丝的,像金色的丝线,织在一块灰蓝色的绸缎上。
然后太阳露出了半张脸,天边被染成橘红色,像一个被打翻了颜料盘的画,色彩在宣纸上晕开,从橘红到淡紫,从淡紫到浅蓝,每一层颜色都在自然地过渡,找不到明确的分界线。
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像撒了一层碎金子,在波浪间跳跃着,闪烁着,像一个在做梦的人,梦里全是发光的硬币。
韩母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韩父正靠着床头,半躺着,头部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被子上,眼睛看着前方——其实不是“前方”,是一个固定的方向,窗帘的方向,阳光照进来,在深色的窗帘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他就看着那条光带,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幅他很熟悉但每一次看都会发现新东西的画。
他的姿势已经保持了将近一个小时。
韩母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多久,但她能看出来,这个姿势不是刚醒的人会有的姿势。
他靠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头微微低着,像一个在想事情的人,想得很深,深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还躺在床上,忘记了他的妻子就在旁边。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弹奏一首很慢的曲子的人,音符不多,但每一个都拖得很长。
韩母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又在担心了。”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从二十多岁嫁给他到现在,快四十年了。四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他了。
他开心的时候,肩膀是展开的,头的角度是微微仰着的,呼吸是轻快的。
他担心的时候,肩膀会往前扣,头会微微低垂,呼吸会变慢、变深,像一个在把氧气储存在身体里、准备应对一场战斗的人。他现在的样子,就是那种“我在想一件不好的事”的样子。
“怎么起这么早?”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一个还没有完全从梦里出来的人在说话。
韩父没有马上回答。他像是在把她的话从很远的地方接过来,处理了一下,然后才转回头,看着她。他的脸上有一种她看了很多次的表情——那种“我没事但我知道你有事你要不要跟我说”的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她的手很暖,贴在她头顶上的感觉,像一个在说“我在”的人,用一个动作代替了所有的语言。
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慢慢地捋了一下,像在顺一束被风吹乱了的花,然后收了回去。
“睡不着。”他说,声音很轻,像一个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的人。
韩母侧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穿着那件灰色的睡衣,棉质的,很软,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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