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花天酒地(1 / 1)

因为,上次李哲来范阳,史思明让自己的夫人两次去接近李哲,想制造捉奸在床的好戏,好借安禄山的手斩杀那个年轻人。

可李哲那小子滑得像条泥鳅,两次都让他躲了过去,自己的夫人却赔了进去。

这件事他一直记恨在心,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的夫人如今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每次想到这件事,史思明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人拿拳头往里面塞了一块石头。

他又换了个话题,敷衍着聊了几句,什么军营的补给、什么边境的巡逻、什么秋天的粮草……他嘴上在说,心里却没在听,满脑子都是那根刺。

安禄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也没多问。

又坐了一会儿,史思明终于站起身,拱手告辞,说府里还有事要处理。安禄山摆摆手,没有留他。

史思明走出刺史府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他

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吐出来,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闷气一起吐掉。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马匹嘶鸣一声,扬蹄朝自己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史思明的府邸在范阳城东,占地极广,门庭阔大。府门口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把门前一片青石地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的家丁见主人回来,急忙迎上来,牵住马缰。史思明跳下马,把缰绳随手丢给家丁,大步流星地跨进府门。

他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远远就听到后院传来的丝竹声和女子们的笑声。那声音婉转悠扬,带着一种慵懒的醉意,像是有人在春风里晃着一盏暖酒。

他走进后院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终于舒了一口气。丝竹缭绕,灯火通明。

七八个舞女正在庭院中央翩翩起舞,衣袖如云,腰肢似柳,裙摆上绣的金线在烛火下闪闪烁烁,像一条条跃动的小蛇。

廊下坐着几个乐师,一个弹琵琶,一个吹笛子,一个敲着小鼓,节奏慵懒而欢快。

石桌上摆满了酒菜——烤羊腿、酱牛肉、酥皮点心、几样时令鲜果,还有一壶温得刚刚好的酒。

旁边坐着两个胡姬,一个斟酒,一个剥葡萄,动作轻盈曼妙,像两只看惯了风月的猫。

史思明在石桌旁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舞女从他身边走过,云袖拂过他的肩头,带着浓烈的脂粉香气。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空杯放下,旁边的胡姬立刻又给他斟满了。

他又喝了一杯。

酒入喉中,滚烫,辛辣,把他胸口那块石头暂时压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院中的舞女,看着她们旋转、顿足、甩袖、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

烛光映在她们的脸上,把那张张精致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一个面容姣好的舞女转到他面前,朝他微微倾身,朱唇微启,像是在邀他同饮。

史思明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也有他读不太懂的东西。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力道说不上轻,也说不上重。

“跳得不错。”他说。

舞女笑了笑,转身又融进了旋转的人影中。

史思明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轮悬在院墙上方的弯月。

夜风把烛火吹得东倒西歪,舞女们的影子在灯火中交错重叠,像是无数个支离破碎的梦在晃动。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起了李哲那张脸。年轻、干净、一双眼睛总像是看穿了什么又不点破。

他想起了那晚自己夫人回屋时的模样,衣裳整齐,鬓发一丝不乱,但她的眼神里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当时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去歇息。之后他也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忘不掉。

他把酒碗端起来,凑到唇边,却没有立刻喝。他看着碗里琥珀色的酒液,烛火在酒面上颤动,像是一只被困在水里的萤火虫。

他忽然觉得烦躁,把碗往桌上一顿,酒水泼了出来,溅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旁边的胡姬吓了一跳,连忙拿帕子去擦。

“不用管。”史思明说。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睛。乐声又响了起来,琵琶声低回婉转,笛声清脆悠扬。

舞女们在月光下继续旋转,裙摆在青石地面上扫出轻快的声响。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端起那碗洒了一半的酒,仰头喝干了。

“再斟。”

胡姬连忙又斟满。

他忽然站起身,在舞女们的笑声和乐声中大步走回了内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烛火摇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院中的乐声没有停,舞女们也没有停。

琵琶声依然悠扬,笛声依然清亮,裙摆在青石地面上扫出轻快的沙沙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色更深了,范阳城在月光下安静地伏着。城墙上的火把还在噼啪作响,城中的酒馆还有几家亮着灯。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两下,沉闷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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