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点香都一样。”
池卓摇头,语气很温和,但很笃定,“老太太最在意的是豆豆。只要让豆豆的身体好起来这个事实被反复确认,她的执念就会慢慢松动。关键不在点香的人,在于点香时说的那句话,‘豆豆现在身体好了’。她知道这一点,但她需要从活人的嘴里听到。你们家的人一直没跟她说,她一直不知道。”
“她不知道?”小敏有些惊讶。
“她不知道。”池卓重复了一遍,“在她的记忆里,豆豆还是那个三天两头发烧、浑身没劲儿、夜里睡不安稳的小娃娃。因为豆豆身体好转的这一年,她自己也在消耗中,感知力不如以前了。她看得到豆豆在长大,但‘看得到’和‘真的放下心’是两回事。她需要有人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孩子没事了,你可以休息了。活人不说,她就永远差那么一步,不敢走。”
“那豆豆……豆豆会知道吗?”小敏问。
“豆豆一直都知道。”池卓说,“她看到太奶奶要走了,心里可能会难受。你跟豆豆妈妈说,不要瞒着她,也不要解释得太复杂。简单告诉她:太奶奶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以后不能天天来看你了,但是她会一直记得你。豆豆能听懂。”
“能听懂。”小敏重复了一遍,“豆豆比其他孩子都早熟,她一定能听懂。”
池卓点头,没有再多说。
小敏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用纸巾擦了擦脸,把眼镜摘下来,用力地擦了几下镜片,又戴回去。
那副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不那么红了,只剩下眼尾处还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我今晚就给豆豆妈妈打电话。”她说,“豆豆妈妈之前跟我聊过,她最近也特别害怕,尤其是那个手印的事。”
池卓眼神一动:“手印?”
“对。”小敏刚擦干的眼角又湿了。
她吸了吸鼻子,“豆豆妈妈跟我说,就是上个月的事。她有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大概两点多,经过豆豆房间的时候,看到豆豆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她推开一条缝看进去,豆豆坐在床上,没有哭,没有闹,安安静静地看着窗户,在对着窗户外面说话。豆豆妈妈当时就吓醒了,问豆豆在跟谁说话,豆豆说‘跟奶奶说晚安’。”
小敏的声音开始发抖。
“豆豆妈妈看向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她以为孩子又在说梦话,就把豆豆抱回被窝里。但第二天早上,她给豆豆叠被子的时候,发现窗户玻璃上有一个手印。”
“手印不是豆豆的。是成年人的。而且……那个手印在窗户玻璃的内侧。”
【内侧???不是从外面按的???】
【卧槽这老太太是在屋里按着窗户往外看吗】
【所以豆豆半夜看到的,是老太太站在她房间里面?】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不是保护,这是恐怖片吧】
【我收回我刚才说的感动,我现在有点害怕了】
【但是大师不是说老太太没有恶意吗?那她为什么要进房间?】
【她可能只是想陪豆豆睡,像老奶奶以前看着重孙女睡觉一样】
【但她是鬼啊,鬼这么近距离接触活人,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池卓等着小敏把情绪整理好之后,才开口。
“那个手印,确实是她。但她不是要吓人。”
池卓的目光微微垂下了一点,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眼。
“老太太在的时候,豆豆的身体最弱的那些晚上,她都是这么陪着豆豆的。她会进屋,站在豆豆床前,有时候把手放在窗户上,是因为她要通过窗户去看外面。看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豆豆。她不只是在看豆豆,她还在帮豆豆挡外面。你画上看到的、站在窗外往里看的,就是她在挡东西。窗户上那个手印,应该是她最近一次挡完东西之后留下的痕迹。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把那些想从窗户进来的东西推了出去,所以手按在玻璃上久了,留下了印子。阴气重的时候,会在物体表面留下这种痕迹,有时候是手印,有时候是一片水雾,有时候只是一阵凉风。豆豆家的窗户应该密封性还不错吧?那个手印擦掉了没有?”
小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豆豆妈妈说擦了。擦了三遍才擦干净。而且擦的时候,那个玻璃是冰的,她说手指碰到玻璃的一瞬间,像是碰到了冰块,冷得她缩了一下。”
池卓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因为你刚才一直没提到这个手印,我还以为这件事不重要。现在你一说,我就全明白了。”
她的目光回到了小敏的脸上,落在了那道“客线”上。
那条线比刚才又清晰了一些,像是被小敏回忆中的恐惧激活了,“你身上沾到的豆豆的‘场’,主要来源不是豆豆本人,是豆豆房间里的东西。你每次去家访、每次跟豆豆妈妈聊天,都在接近那个气场。而且你拿回来的这些画,也带着场。这个场里面有豆豆的气息,也有老太太的气息,还有第三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