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不玩哥特了。”陈子欣忽然说了一句。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陈子欣笑了一下。
没解释。
她不能因为大师说她命格好就随便乱来。
命好不是挥霍的资本,就像家里有钱不是她不努力的理由。
命好意味着她比别人多了一层保护,但那层保护不是无限的,她能躲过这一次,是因为无数人在替她挡、替她扛、替她铺路。
如果她继续任性下去,继续仗着自己命好就往深渊边上走,总有一天深渊会张开嘴把她吞下去。到那时候,再好的命也救不了她。
她要更加谨慎,更加爱护自己的性命。
因为她这条命上挂着的,不只有她自己。
有她妈妈三天两头打电话叮嘱她要按时吃饭的声音,有她爸爸给她说好话偷偷给她私房钱的关心笑脸,有她爷爷说的那句“不忍心用自己的标准去框住对方”,她用了大半年的叛逆才开始慢慢理解。
还有这三个坐在地毯上吃炸鸡的女孩,她们的人生跟她的人生已经缠在一起了,分不开,扯不断。
还有她的朋友们.....
陈子欣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乱得没地方写字,她从一堆彩妆盒和摇滚唱片下面翻出了一个硬壳笔记本,那是她去年生日时爷爷送的,米黄色的封面,扉页上写着“给我的小孙女,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1. 下周去学校把期中考试补上。2. 周末去医院看大刚,带排骨汤(让妈帮忙做)。3. 带豆包复查(周二下午没课)。4. 给池大师打赏一个月的奶茶钱。5. 周末回家陪爷爷吃顿饭。”
写完第五条,她把笔放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6. 以后不管喜欢谁,先跟倩妞儿她们说一声。不让她们担心。”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下午的阳光穿过那些暗黑海报之间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她刚写好的那条清单上,像是在那些平凡的事项上,打了一层金边。
她转过身,发现三个姐妹都在看她。
“看什么看,炸鸡给我留一块。”
“没了!最后一块我吃了!”
“你给我吐出来——!”
豆包被她们的笑声吵醒了,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满的哼哼,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四只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汪汪!”
“汪汪!”
一只黄色的猎犬围着全副武装、登山装备齐全的年轻男子叫了两声,雪沫子溅起老高。
白茫茫一片,冷风刺骨。
天地之间除了白色就是灰白色,连天空都被冻成了灰色的薄片,低低地压在头顶上方。
克罗地达那雪山的气温在十二月的午后是零下十四度,风力四级,体感温度还要再低一些。
段凌波把防风面罩往鼻梁上推了推,呼出的白气从面罩上缘的缝隙里逸出来,沾在他的护目镜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放心吧,我就和大黄老老实实等在这里,等你凯旋。”
山脚旅馆,江柳靠着门框,左腿直直地伸着,膝盖以下裹在石膏里,看起来像是一截被刷了白漆的木头桩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羽绒服扑扑作响,语气里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乐观。
段凌波回头看了看他,目光从江柳的那条石膏腿上扫过,往上移到他的脸上。
江柳的脸冻得通红,鼻头更是红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但嘴角还咧着。
段凌波露出一个介乎于嫌弃和无奈之间的表情:“你小子真是寸!临了都走到一半了,腿都能弄折。你说你,大平地上都能摔成这样,你上辈子是不是个瓷娃娃?”
“没办法呀,最近老倒霉了。”
江柳咧了咧嘴,搓了搓鼻头,“陈道长也说了,流年不利嘛。不得不说,他说的还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