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佐贺夜寒,回家诱惑(1 / 1)

皇明 雨落未敢愁 13784 字 5天前

第669章佐贺夜寒,回家诱惑

天启六年五月上旬。

丑时。

九州岛。

丰后国。

佐贺关。

佐贺关的中军大帐,就扎在紧挨著海岸的高地上。

帐外插著德川幕府的三叶葵家纹大旗,还有酒井忠世的将旗,在海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

旗面早已被炮火熏得发黑,边角处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像一面饱经风霜的破布,却依旧倔强地飘扬著,如同此刻帐内的酒井忠世。

大帐之内,牛油巨烛烧得僻啪作响,昏黄的烛火将帐内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铺满整个地面的巨幅舆图上。

舆图上,丰予海峡的每一处水道、每一座岛屿、每一片浅滩、每一处暗礁,都被用墨笔标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黑线,还有无数被狠狠划掉的记号。

那是这二十七天里,日军一次次进攻、一次次惨败,留下的血色印记。

主位上,酒井忠世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撑在面前的矮几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

他是德川幕府的三代老臣,从德川家康时代起,就跟著德川家南征北战,历经关原合战、大阪夏之阵,辅佐年轻的德川家光。

这一次西征,德川家光亲率二十五万大军主攻关门海峡,要一举朝本州转进。

而他则带著十万大军,分兵丰后国,目标是打通丰予海峡,掌控濑户内海的航道,为大军留下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后路。

出发的时候,他意气风发。

十万大军,加上四国岛诸藩的水军配合,拿下区区十几里宽的丰予海峡,在他看来,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面对的,是大明倭国经略使、天津水师总兵毛文龙,还有那支如同海上幽灵一般,牢牢锁死了整个九州海岸的大明水师。

从他率军抵达丰予海峡,到今天,已经整整二十七天了。

二十七天里,他发起了八次大规模的渡海进攻,小股的偷袭、夜袭,更是多达数十次。

可每一次,都以惨败告终。

明军的水师,有著他从未见过的高大福船、仿荷兰建造的盖伦战船,每一艘巨舰上,都装著数十门红夷大炮,射程远、威力大,弹道精准。

他摩下的那些关船、小早船,在明军的巨舰面前,就像鸡蛋碰石头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往往船队刚驶出佐贺关的港口,还没到海峡中央,就被明军的炮火覆盖,船毁人亡。

无数的武士、足轻,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葬身鱼腹,连尸骨都捞不回来。

这一个月,他摩下的十万大军,折损了一万三千余人,其中大半都是精锐的水军众和旗本武士,损失的战船更是超过了百艘。

别说打通丰予海峡了,他连佐贺关的港口,都快出不去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局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最糜烂的方向滑去。

南九州的外样大名,眼看著德川家光被困关门海峡,明军势如破竹,一个个都反了水。

萨摩藩的岛津忠恒,第一个倒向了大明,随后,熊本藩的细川忠利,纷纷归附大明,调转枪口,对准了德川幕府。

如今,南九州已经尽数落入了大明的掌控之中,他的后勤补给线,被彻底切断了。

从江户运来的粮草、军械,根本过不了濑户内海,被明军的水师层层拦截,十船粮草,能有一船送到他手里,就算是万幸了。

帐内的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还有粮草发霉的气息。

酒井忠世放在矮几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摩下的大军,粮草,只剩下不到十日的存量了。

为了节省粮草,他在十天前就下了死命令:

普通足轻,每天只能领到两合糙米,熬成稀粥,勉强果腹。

就算是旗本武士,每天也只能领到五合米,配一点干硬的腌萝卜。

伤兵们更是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营地里每天都有大量的伤兵,因为缺医少药,加上饥饿,死在帐篷里。

尸体只能草草掩埋在海滩上,涨潮的时候,又被海浪冲出来,引来成群的海鸟和野狗,惨不忍睹。

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逃兵,每天都在发生。

尤其是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足轻,趁著夜色,偷偷跑出军营,要么向明军投降,要

么逃进附近的山林里,落草为寇。

他下令,抓到逃兵,一律在营门前斩首示众,可依旧挡不住逃兵的浪潮。

甚至有几个小藩的藩主,已经偷偷带著自己的藩兵,连夜渡海,向明军投降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来打,不出十日,他这十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

而更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关门海峡那边的德川家光。

将军带著二十五万大军,被困在门司港,进退两难,粮草也即将告罄,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打通丰予海峡,为大军打开一条撤回四国、退回本州的退路。

若是他这里败了,丰予海峡打不通,将军的二十五万大军,就会被明军彻底困死在九州岛,全军覆没。

到那时候,德川幕府两百多年的基业,就会彻底毁在他的手里。

他是德川家的托孤老臣,若是将军有个三长两短,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德川家康?

唯有切腹自尽,以谢天下。

想到这里,酒井忠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与绝望,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坐著的一众藩主。

帐内的下首,跪坐著四国岛的一众外样大名,一个个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气氛压抑,连呼吸都带著滞涩感。

坐在最前面的,是伊予松山藩藩主,加藤嘉明。

这位老将,是战国末期硕果仅存的名将之一。

他出身贱民,凭著一身战功,从一个足轻,一步步爬到了大名的位置,历经丰臣秀吉的朝鲜之役,德川家康的关原之战、大阪夏之阵,一生征战无数,尤其擅长水战。

朝鲜之役中,他曾统领日军水军主力,与李舜臣的朝鲜水师麋战多年,对海战的理解,整个日本,无人能出其右。

他的松山藩,领地横跨濑户内海与丰予海峡,领内有来岛水军、伊予水军众归附,保有著中型关船、小早船八十余艘,是整个四国岛,水军实力最强的藩国。

对丰予海峡的水文、潮汐、暗礁、岛礁,更是了如指掌,闭著眼睛都能在海峡里走个来回。

这一次,他也是酒井忠世最依仗的水军支柱。

加藤嘉明的身边,是伊予大洲藩藩主加藤泰兴。

他今年三十岁,年轻气盛,一身南蛮胴具足擦得锃亮,手按著腰间的太刀,脸上满是焦躁与不甘,时不时看向帐外漆黑的海峡,眼底藏著压不住的火气。

再往下,是伊予宇和岛藩藩主伊达秀宗。

他是奥州独眼龙伊达政宗的长子,今年三十八岁,继承了父亲的沉稳与精明,一身素色的狩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眼底藏著深深的忧虑。

他的领地在四国岛南部,直面丰予海峡,一旦明军打过来,他的宇和岛藩,首当其冲。

最末位的,是土佐藩藩主山内忠义。

今年才二十三岁,是一众藩主里最年轻的一个。

他是山内一丰的孙子,土佐山内氏的第三代家主,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却也穿著一身盔甲,手紧紧握著刀柄,身子坐得笔直,只是时不时看向帐外的海峡,眼里满是不安。

这些人,都是四国岛的藩主,这一次被德川家光徵调,带著藩兵,跟著酒井忠世来到九州作战。

他们的领地、家眷、族人,都在四国岛,如今被明军困在九州,回不了家,一个个心里都憋著一股火,也藏著无尽的恐慌。

大帐之内,久久没有人说话。

最终,还是酒井忠世先开了口。

「诸位,今日深夜召集大家前来,想必也都清楚,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将军带著二十五万大军,被困在关门海峡,粮草将尽,进退两难,唯一的退路,就是我们脚下的丰予海峡。

若是我们打不开这条海峡,将军的大军就会全军覆没,德川幕府就会万劫不复。

到那时候,诸位的领地,诸位的家族,也都会跟著灰飞烟灭。

明国人不会放过我们,那些倒向明国的外样大名,也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撕碎我们的家族,夺走我们的领地。」

这话一出,帐内的众人,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酒井忠世说的是实话。

他们都是德川幕府的谱代、外样大名,靠著幕府的恩赏,才有了如今的领地和地位。

若是德川幕府倒了,他们这些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加藤泰兴猛地一拍大腿,粗著嗓子开口道:「总大将阁下,您就直说吧,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

我们大洲藩的武士,已经磨好了刀,就算是死,也要和明国人拼个你死我活!

总不能在这里,活活饿死,坐以待毙!」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一般的大帐里。

山内忠义也立刻点头,朗声道:「加藤阁下说得对!

总大将阁下,我们土佐藩的三千藩兵,唯您马首是瞻!

您下令吧,是打是拼,我们绝无二话!」

伊达秀宗抬起头,看了一眼酒井忠世,缓缓开口道:「总大将阁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您有什么计划,不妨直说,只要能退回四国岛,宇和岛藩的所有兵力,都听您调遣。」

众人纷纷开口表态,战意倒是不弱。

他们都是四国岛的藩主,家都在四国,如今被困在九州,归心似箭,只要能让他们回家,就算是豁出性命去拼,也愿意。

酒井忠世看著众人,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些四国的藩主,没有像南九州的那些大名一样,临阵倒戈,还愿意跟著他,拼这最后一把。

他缓缓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面前的竹杖,指向了地上的舆图,沉声道:「诸位阁下,这一个月来,我们屡战屡败,不是我们的武士不够勇猛,而是我们没有制海权,明国人的大船大炮,牢牢锁死了海峡。

硬拼,我们拼不过明国人的水师,只会白白折损兵力,死路一条。」

「但是,这一个月,我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酒井忠世的眼睛,在烛火下,骤然亮了起来,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光芒。

他握著竹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将他这一个月来,暗中做的所有准备,一点点铺陈开来,讲给了帐内的众人。

首先,是船。

他知道,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能和明军抗衡的战船。

既然造不出能和明军福船抗衡的大战船,那就另辟蹊径,把所有能用的船,全都徵调过来。

从抵达丰后国的第一天起,他就下了死命令,以丰后、肥前的沿岸为核心,强制徵调所有的民用船只。

无论是近海捕鱼的渔船,运输货物的关船,小小的盐船,甚至是渔民出海用的舢板、

木筏,还有沿海百姓用来渡河的捆绑式浮具,只要能浮在水上,能载人,全部都要上缴。

为了徵调这些民船,他派出了麾下的武士队,沿著海岸,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搜,但凡有敢私藏船只的百姓,一律斩首,全家贬为贱民。

有反抗的村落,直接被武士队血洗,鸡犬不留。

靠著这样铁血的手段,短短二十天,他就在北九州的沿岸,徵调了足足两千一百三十七艘中小型民船。

这些船,大的能载三十人,小的只能载十几个人,平均下来,单船能载二十人,一次性就能投送四万兵力,彻底解决了「有兵无船」的致命问题。

徵调来的民船,都被他秘密集中到了别府湾、大分湾这些隐蔽的内湾里,派了重装步兵把守,日夜巡逻,哪怕是一只海鸟飞进去,都要被打下来,严防明军的侦查船发现,避免被明军水师夜袭烧毁。

听到这里,帐内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酒井忠世在徵调民船,却没想到,竟然徵调了足足两千多艘!

加藤嘉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没有打断酒井忠世的话,继续听了下去。

酒井忠世继续说道,徵调来的民船,不是直接用来送死的。

他抽调了沿岸所有的铁匠、木匠,日夜赶工,对这些民船进行了全面的改造。

每一艘船的船舷两侧,都加装了厚厚的木质护板,里面填上沙土,能挡住明军的铁炮铅弹,也能抵御小型炮弹的冲击。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加装了坚硬的青冈木撞角,就算是撞不沉明军的大船,也能撞毁他们的中小型巡逻船。

每一艘船上,都搬上了陆军用的大筒、铁炮,配属了十名铁炮足轻、五名长枪足轻。

哪怕无法对抗明军的大型福船,也能在近距离,全歼明军的中小型巡逻船,形成最基础的海上战力。

除此之外,他还让工匠们,用沿岸的木材,日夜赶工,制作了大量的简易载具。

日本战国时代常用的蛇皮船,还有用空木桶绑在一起做成的浮筏。

这些东西,虽然简陋,无法远海航行,却能在近海使用,哪怕是翻了,人也能抱著浮木漂到岸上,是近岸偷渡的兜底载具。

就算是所有的渔船都被明军毁了,靠著这些浮筏,也能送士兵渡海。

听到这里,加藤泰兴忍不住惊叹道:「总大将阁下,您竟然做了这么多准备!

我们之前,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酒井忠世苦笑了一声,道:「若是让你们都知道了,明军的细作,也就知道了。

明国人的细作,无孔不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若是不做得隐秘些,这些准备,早就被明国人一把火烧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了船,有了人,还要知道明军的底细。

这一个月,他派出去了无数的斥候,去摸清明军的布防。

他找来了本地世世代代在丰予海峡讨生活的渔民,经验最丰富的濑户内海水手,还有伊贺流、甲贺流的忍者,分成了数十个小队,乘著最小的渔船,趁著夜色,一点点渗透过海峡。

这些人,冒著生命危险,一次次出海,用命换来了三大核心情报。

第一,是明军主力舰队的锚地,就在丰予海峡北口的姬岛附近,主航道的封锁线,就在姬岛与佐田岬之间,由毛文龙的主力舰队把守,大大小小的战船,超过了一百二十艘,其中大型福船、盖伦战船,就有十艘,火力极其凶猛。

第二,是明军巡逻船的航线、换班时间,还有防守的盲区。

明军的巡逻船,主要集中在中央主航道,沿著主航道分三班轮换,日夜巡逻,但是在海峡的南北两侧,靠近近岸的区域,因为浅滩多、岛礁多,明军的大型战船无法进入,巡逻船的数量极少,换班的间隙,有足足一个时辰的空白期,是防守的绝对盲区。

第三,是近岸浅滩、岛间水道的可通行路线。

这些本地的渔民和水手,对丰予海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他们摸清了数十条隐蔽的岛间水道,还有近岸的浅滩航线。

这些水道,水深不足两丈,明军的大型战船,吃水深,根本无法进入,只有小型的渔船、舢板能够通行,是绝对的「安全区」。

说到这里,酒井忠世拿著竹杖,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的丰予海峡,沉声道:「诸位阁下,丰予海峡,最宽处不过三十里,最窄处,只有十四里。

明国人的大船,虽然厉害,却只能在深水航道里走,近岸的浅滩、岛礁,他们根本进不来。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的竹杖,在舆图上划过,标出了海峡的三大核心水道:「中央主航道,水深三丈以上,是明军主力封锁的区域,也是我们之前一次次折戟的地方。

北水道,从别府湾到佐田岬,沿岸岛屿多、浅滩多,明国人的大船进不来,只有零星的巡逻船。

南水道,从日向滩到足折岬,水道宽阔,登陆点多,明国人的防守,最为薄弱。」

「有了船,有了情报,接下来,就是怎么打。」

酒井忠世深吸了一口气,将他精心策划的战术,全盘托出。

首先,是部队的整编。

他摒弃了德川军传统的军团编制,完全围绕渡海作战,对十万大军进行了重新整编,同时,严格分配了仅剩的粮草,优先保障核心战术目标。

整个大军,被分成了四个集群。

第一,先锋破袭集群,一万人。

全部由精锐的铁炮队、伊贺忍者、还有经验丰富的水军众组成,配属全部的火船,负责夜间袭扰、牵制明军水师、夺岛开路。

这部分人,是全军最精锐的力量,优先分配粮草,保证他们能吃饱饭,有足够的体力作战。

第二,岸防夺岛集群,三万人。

由重装步兵、炮兵、攻城队组成,配属全军全部的红衣大炮、大筒,核心任务,是夺取海峡中的关键岛屿,修建岸防炮台,实现「以陆制海」。

这部分人,是战术的核心,粮草供给仅次于先锋集群。

第三,主力渡海集群,五万人。

由核心本队、旗本精锐,还有各藩的主力足轻组成,分成五个渡海梯队,待航道打通后,分批渡海,是全军要保护的核心目标。

粮草供给,保证基本需求。

第四,后卫阻截集群,一万人。

由骑兵和殿后步兵组成,在北九州南部布防,阻挡南九州归附大明的大名北上,保障渡海的侧翼安全。

这部分人,只分配最低限度的粮草,执行的是弃卒保帅的殿后任务,说白了,就是用来送死的,为大部队渡海争取时间。

听到这里,帐内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舆图,听著酒井忠世的战术部署。

他们之前,只知道硬拼,带著船队往明军的炮火里冲,根本没有这么周密的计划。

如今听酒井忠世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他们并非没有胜算!

酒井忠世的竹杖,重重地点在了海峡中央的姬岛、高岛、保户岛、久米岛之上,沉声道:「第一步,夜间夺岛,修建岸防炮台,锁死主航道!」

「这四个岛屿,都卡在主航道的两侧,是整个海峡的制高点,站在岛上,整个主航道尽收眼底。

而明国人,只在岛上留了少量的哨兵,根本没有重兵布防。」

「午夜涨潮时分,先锋破袭集群,乘小渔船,分批次突袭,一夜之间,就能夺取这三到四个核心岛屿,彻底控制主航道的两岸制高点。

夺岛之后,岸防夺岛集群,立刻将红衣大炮、大筒,全部搬上岛屿,连夜修建炮台、

胸墙、防御工事,把这些岛屿,变成不沉的战舰!」

酒井忠世的眼睛里,闪烁著精光,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诸位阁下,陆基火炮的命中率、稳定性,远高于海上颠簸的战船火炮!

哪怕我们的火炮数量比明国人少,只要把炮架在岛上,就能形成对主航道的全覆盖火力压制!

明国人的主力战船,只要敢进入主航道,就会陷入两侧岛屿炮台的交叉火力之中,进退两难!」

这话一出,帐内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加藤泰兴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们在海上打不过明国人,那就把炮搬到岛上去!

用陆地上的炮,打他们海里的船!

这办法,太妙了!」

山内忠义也激动地说道:「总大将阁下,此计可行!只要我们控制了这些岛屿,锁死了主航道,明国人的大船,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丰予海峡,就到了我们的手里!」

伊达秀宗也缓缓点了点头。

只有加藤嘉明,依旧皱著眉头,脸上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酒井忠世没有理会众人的激动,继续说道:「第二步,多线袭扰,疲敝明军水师,分散他们的兵力!」

「夺岛之后,我们不能给明国人喘息的机会。

先锋集群,每晚都派出数十艘火船,分多个方向,顺著潮流,冲向明军的主力锚地。

哪怕无法击沉他们的福船,也能制造彻夜的混乱,让明国人的水师,不得安宁,疲于奔命,他们的火炮、火药,也会在这种无意义的袭扰中,持续消耗。」

「同时,我们要在北九州沿岸的五到六个港口,同时大张旗鼓地集结船只、搭建营帐,制造多路同时渡海的假象。

毛文龙的兵力有限,必然会将原本集中的主力舰队,拆分成多支小队,分兵把守各个口岸。

最终,他就会陷入处处设防、处处薄弱的被动局面!」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派忍者,乘小舢板,渗透到明军的后方,袭击他们在四国岛沿岸的补给锚地、粮草仓库。

毛文龙是跨海作战,他的补给线,全靠从朝鲜、天津运来,一旦补给线被切断,他的封锁线,就会不战自溃!」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激动更甚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明军水师就算是铜墙铁壁,也会被撕开一个口子!

「第三步,航道反制,彻底掌控海峡通行权!」

酒井忠世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岛屿炮台建成,主航道被我们的陆基火力覆盖之后,我们改造的民船船队,就可以在炮台的掩护下,进入主航道,以雁形阵推进,和明军水师正面抗衡!」

「到那时候,明国人的战船,正面进攻,会被我们船队的铁炮轰击。

侧翼迂回,会被我们的岸炮打击,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撤出主航道!」

「这个阶段,我们不追求全歼明军水师,只需要把他们的主力,逼出主航道,用岸防炮台,控制住海峡的核心通行权,就达成了掌控丰予海峡的核心目标!」

「第四步,扩大岸防火力网,建立完整的管控体系!」

酒井忠世的竹杖,划过了海峡南北两端的佐田岬和足折岬。

「我们要在海峡南北两端的佐田岬、足折岬,修建炮台,和岛屿上的炮台,形成火力闭环,彻底锁死明军水师重返主航道的可能。

同时,用改造的船队,配合岸炮,建立海峡巡逻线,形成陆炮加船队的联合管控体系,把丰予海峡,牢牢握在我们的手里!」

「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优先护送将军的本队,从别府湾出发,经主航道,安全渡海到四国岛的伊予国,建立稳固的登陆场。

然后,分五个梯队,把三十五万大军,分批转运到四国岛。

后卫阻截集群,在北九州节节阻击南九州的明国附庸大名,拖延他们的进攻节奏,待主力全部渡海后,后卫集群分批撤离九州,完成全军突围!」

酒井忠世的话音落下,竹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帐里,格外清晰。

帐内的众人,一个个都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原本已经陷入了绝望,以为只能困死在九州岛,可现在,酒井忠世的这套战术,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

一条能活下去,能回家的路!

「总大将阁下!此计大妙!」

「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来!一定能打通丰予海峡!」

「能把将军接出来,我们德川幕府,就还有希望!」

众人纷纷开口,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振奋,原本压抑的大帐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酒井忠世看著众人激动的模样,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加藤嘉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问道:「加藤阁下,您是日本最懂水战的名将,您看看,这个战术,是否可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加藤嘉明的身上。

加藤嘉明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激动。

他看了一眼酒井忠世,又看了一眼舆图上的丰予海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带著历经百战的沧桑,在帐内缓缓响起:「总大将阁下,恕我直言。」

「您的这套战术,环环相扣,周密细致,若是放在二十年前,关原之战的时候,或许可行。

但是现在,面对明国人的水师,面对毛文龙,这套战术,行不通。」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了,纷纷看向加藤嘉明,眼里满是不解。

加藤泰兴急了,连忙道:「您怎么能这么说?总大将阁下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怎么就行不通了?」

「天衣无缝?」

加藤嘉明冷笑了一声,沉声道:「你打过几场水战?你和明国人的水师交过手吗?

你知道他们的船有多快,炮有多远吗?」

加藤泰兴被父亲怼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加藤嘉明转过头,看向酒井忠世,缓缓道:「总大将阁下,您的核心,是夺岛建炮台,以陆制海。

可您想过没有,明国人的火炮,射程比我们的红衣大炮,远了足足一倍!」

而明国人的红夷大炮,是从葡萄牙人手里买来的,加上明国科学院的改良,最大射程,比我们远得多!

就算我们夺下了姬岛、高岛,把炮架在岛上,我们的炮,也够不到主航道中央的明国战船!

而明国人的战船,停在三里之外,就能用炮火,覆盖我们整个岛屿的炮台!

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他们的炮,却能把我们的岛屿,炸成一片火海!

这以陆制海,从一开始,就是空想!」

这话一出,酒井忠世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猛地看向舆图,握著竹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明军的红夷大炮,射程和威力,都远超日军手里的老式红衣大炮。

这一点,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绝境之中,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

加藤嘉明看著他惨白的脸色,继续道:「还有,您想靠火船夜袭,多路佯动,疲敝明军水师。

可您忘了,毛文龙是什么人?

他最擅长的,就是夜袭、佯动、游击战术!

您这些手段,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您想靠火船夜袭,制造混乱?

毛文龙的水师,夜里有严密的警戒哨,有巡逻船层层布防,火船还没靠近锚地,就会被他们的炮火击沉,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至于您想派忍者,去袭击他的补给线?更是痴人说梦。

毛文龙的补给,根本不靠四国岛,他的水师,能直接从朝鲜、从大明的登州、莱州运粮,他的船队,控制了整个海域,您的忍者,连他的补给船都碰不到,何谈切断补给线?」

加藤嘉明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酒井忠世的心上,把他精心策划的战术,砸得粉碎。

帐内的众人,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被加藤嘉明的话,瞬间浇灭了。

酒井忠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他扶著矮几,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看著加藤嘉明,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依加藤阁下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加藤嘉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酒井忠世,深深一躬,沉声道:「总大将阁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去掌控丰予海峡,去打通将军的退路了。

在没有海上优势的情况下,哪怕是十几里宽的海峡,我们也守不住,更别说掌控了。」

「现在,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放弃打通主航道,放弃接应将军的大军,立刻率领我们手里的十万大军,撤回四国岛!

保住我们手里的有生力量,守住四国岛,为幕府,留下最后一点火种!」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不行!绝对不行!」

酒井忠世猛地一拍矮几,豁然站起身,双目圆睁,死死地盯著加藤嘉明,怒吼道:「加藤阁下!将军带著二十五万大军,被困在关门海峡,等著我们去救!

我们怎么能弃将军于不顾,独自逃回四国?!

我酒井忠世,是德川家的老臣,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背主求荣的事情!」

「总大将阁下!」

加藤嘉明也猛地站起身,对著酒井忠世高声道:「我不是让您背主求荣!我是让您为德川家,留下最后的火种!」

「将军的二十五万大军,已经被困死在关门海峡了!

贺世贤的八万明军,守住了下关港,毛文龙的水师,锁死了整个九州海岸,南九州的大名,全都倒向了明国,将军已经是瓮中之鳖,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了!」

「我们就算是拼光了这十万大军,也打不通丰予海峡,救不出将军!

到那时候,将军全军覆没,我们也全军覆没,德川家就真的完了!

整个日本,就再也没有能抵挡明国人的力量了!」

「现在,我们立刻撤回四国岛,凭借四国岛的海岸线,还有濑户内海的天险,收拢兵力,整军备战,还能为幕府,守住最后一块地盘!

若是明国人打过来,我们还能凭借四国岛,和他们周旋!

这才是唯一的生路啊!」

加藤嘉明的话,声嘶力竭,带著无尽的绝望,在帐内回荡著。

帐内的一众藩主,瞬间分成了两派。

加藤泰兴、山内忠义这些年轻的藩主,纷纷反对,说不能弃将军于不顾,要和明军拼到底。

而伊达秀宗这些老成的藩主,则是沉默不语,显然,他们心里,是认同加藤嘉明的话的。

他们都是四国的藩主,最关心的,不是远在关门海峡的德川家光,而是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家族,能不能保住。

撤回四国岛,守住自己的老家,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酒井忠世看著争吵的众人,看著声嘶力竭的加藤嘉明,身子晃了晃,缓缓坐回了榻榻米上。

他心里清楚,加藤嘉明说的,都是实话。

他精心策划的战术,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在明军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制海权面前,不堪

一击。

他拼光了这十万大军,也未必能打通丰予海峡,救不出德川家光,反而会把德川幕府最后的家底,也赔进去。

可是,他能弃将军于不顾,独自撤回四国吗?

他是德川家的老臣,将军把十万大军交到他的手里,让他打通后路,他若是就这么跑了,就算是回到了四国,还有什么脸面活著?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德川家的列祖列宗?

帐内的争吵,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酒井忠世的身上,等著他做最后的决定。

烛火跳动著,映著酒井忠世苍老的脸,他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众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他没有同意加藤嘉明的提议,也没有坚持之前的战术,而是缓缓说出了他最后的保底方案,一套声东击西、多路并进、弃卒保帅的偷渡方案。

他知道,硬拼已经没有胜算,夺岛建炮台的计划,也根本行不通。

到了这个时候,他必须务实了。

他放弃了「掌控海峡」的宏大目标,将所有的计划,都围绕著「偷渡突围」展开。

哪怕无法保全十万大军,也要最大化突围兵力,优先保住德川家的核心旗本,哪怕只有一半人能撤回四国,也是胜利。

酒井忠世拿著竹杖,再次指向了舆图,用最平静的语气,将这套偷渡方案,一点点讲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便换个打法。

第一日,声东击西,牵制明军水师主力。」

「北口决战佯动,吸引明军全部注意力。

我们要集中所有的大型改造战船,还有八成的火船,在海峡北口的别府湾集结,插上德川家的三叶葵帅旗,还有我的将旗。

白天,大张旗鼓地操练,在船上搭建攻城塔,制造要在北口主航道,和明军水师决战,强行打通航道的假象。」

「同时,在别府湾的沿岸,搭建上万个假营帐、假灶台,亮出我们十万大军的全部旗号,让明军的侦查船,看得清清楚楚,彻底坐实主力从北口突围」的判断。」

酒井忠世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毛文龙的作战风格,是集中主力、避实击虚。

他看到我们要在北口决战,必然会将九成以上的战船、兵力,集中到北口主航道布防,准备迎击我们的决战。

这一点,加藤阁下,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加藤嘉明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

酒井忠世点了点头,继续道:「在我们北口佯动的同时,连夜将所有的中小型渔船、舢板、简易浮具,全部分散,秘密集中到海峡南口的日向滩,还有沿岸十个以上的隐蔽小海湾。

这些区域,靠近近岸浅滩,明军的大型福船根本进不去,巡逻兵力也极其薄弱,是他们防守的盲区。」

「同时,将十万大军,拆分成二十个偷渡梯队,每个梯队五千人,对应一个隐蔽的出发海湾。

不设统一编队,只约定午夜出发、天亮前在四国岛土佐、宇和海沿岸集结」,彻底避免被明军一锅端。

德川家的核心本队、旗本精锐,编入最隐蔽的三个梯队,配属最大、最稳的船只,由

熟悉水文的濑户内海水手领航,走岛间的隐蔽水道,优先保障安全。」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眼里再次燃起了希望。

这套方案,完全避开了明军的主力,用佯动牵制住毛文龙的全部注意力,主力则从防守最薄弱的南口,多路偷渡,完全避开了和明军水师正面硬拼,成功的概率,比之前的决战计划,大了太多!

酒井忠世继续道:「第二日,午夜多路偷渡,主力全面突围。」

「黄昏时分,北口的佯攻集群,发起全面佯攻。

上百艘火船,顺著潮流,冲向明军的锚地。

改造的战船,列成阵型,向明军水师开炮;沿岸的炮台,同步开火,制造决战全面爆发的假象。

毛文龙必然会命令所有的主力战船,进入北口迎战,彻夜被牵制在北口航道,完全无暇顾及南口和沿岸。」

「午夜时分,月色昏暗,涨潮顺流,二十个偷渡梯队,从沿岸各个隐蔽海湾,同时出发,分多路,向四国岛南岸横渡。」

酒井忠世的竹杖,点在了舆图上丰予海峡最窄的位置,沉声道:「丰予海峡最窄处,只有十四公里,我们的水手,顺著潮流划行,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对岸,天亮前,就能完成登陆。」

「为了保证偷渡成功,还有几个核心的战术细节。」

「第一,全程静默航行。

不打灯火、不喊口号,哪怕遭遇明军零星的巡逻船,也由敢死队的小船,上前接舷缠斗,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掩护大部队继续前进,绝不能暴露主力的行踪。」

「第二,轻装简行。

每个士兵,只带三天的干粮,还有刀枪、铁炮这些轻武器,盔甲、辎重,全部舍弃,最大化船只的载人数量,加快航行速度。

我们的目标,是把人送过去,只要人能登上四国岛,就算胜利,其他的,都可以舍弃。」

「第三,优先保障人员登陆。

哪怕船只搁浅、损毁,只要人员能游到岸上,就算成功。

彻底放弃对船只的执念,哪怕船毁了,人活著,就有希望。」

「同时,我们要派出十支敢死队,乘小舢板,袭击明军在海峡中的零星巡逻哨,烧毁他们的巡逻船,在多个方向,制造火光与混乱,让明军无法判断,哪里是主力,哪里是佯攻。

等毛文龙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主力,已经大半登上四国岛了。」

说到这里,酒井忠世的目光,扫过帐内的众人,沉声道:「第三日,殿后阻击,收拢残部。」

「天亮前,我们的主力,七成以上的兵力,就能登陆四国岛。

登陆之后,立刻派重装步兵,守住海岸滩头,建立防御阵地。

毛文龙的水师,陆战能力不足,就算发现我们偷渡成功,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登陆反击,只能眼睁睁看著我们站稳脚跟。」

「同时,北口的佯攻集群,立刻解散,放弃大型战船,所有人分乘小船,从近岸浅滩,分散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优先保全人员。」

「后卫阻截集群,对南九州的大明附庸大名,发起决死反击,拖延他们北进的速度,为大部队渡海,争取最后的时间。

能突围的,分批撤离,无法突围的,就地阻击,执行弃卒保帅的殿后任务。」

「最后,对那些无船可渡的剩余士兵,命令他们沿著北九州海岸,向关门海峡方向突围,向本州岛的周防、长门方向转移。

毛文龙的水师,无法封锁整个关门海峡,这部分兵力,也能大概率保全。」

酒井忠世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里满是震惊与佩服。

这套保底方案,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两个字务实。

它完全避开了明军的所有优势,利用了丰予海峡的地理特点,利用了毛文龙的作战习惯,用声东击西的计策,牵制住明军主力,然后多路偷渡,哪怕付出一定的代价,也能保证大部分兵力,撤回四国岛。

更重要的是,这套方案,留足了后手,哪怕偷渡失败,也能让大部分兵力,向关门海峡方向转移,不至于全军覆没。

良久,加藤嘉明缓缓点了点头,对著酒井忠世,深深一躬,沉声道:「总大将阁下,是老夫孟浪了。

这套方案,可行!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

他活了六十五年,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周密、如此务实的偷渡方案。

这套方案,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考虑到了,甚至连失败之后的退路,都留好了。

「如此的话,可行!」

「总大将阁下,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来!」

「终于能回家了!我们四国的武士,绝不会掉链子!」

帐内的一众藩主,纷纷开口,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振奋。

这一次,是真正的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看到了回到四国的希望。

伊达秀宗也站起身,对著酒井忠世躬身道:「总大将阁下,宇和岛藩的所有兵力,所有船只,都听您调遣!

我们伊达家的水手,对宇和海的水文了如指掌,愿意为先锋,为大军领航!」

看著众人纷纷表态,战意高昂,酒井忠世的心里,也涌起了一股热流。

他对著众人,深深一躬,沉声道:「诸位阁下,拜托了!」

「此战,关乎德川幕府的生死存亡,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家族与领地。

胜了,我们能回到四国,守住我们的家园。

败了,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三日后,便是我们行动的日子!我希望,诸位阁下,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嗨伊!」

众人齐齐躬身,高声应道。

军事会议结束,一众藩主纷纷领了任务,躬身告退,离开了中军大帐,回去整顿兵马,准备三日后的偷渡行动。

大帐之内,只剩下了酒井忠世一个人。

烛火依旧在燃烧,海风依旧在帐外呼啸,他缓缓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关门海峡的方向,那里,是德川家光被困的地方。

他缓缓跪坐下来,对著关门海峡的方向,深深叩首,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将军大人,老臣无能,无法为您打通丰予海峡,无法接应您的大军突围。」

「老臣能做的,只有带著这十万大军,撤回四国岛,为德川家,守住最后的火种。」

「若是————若是将军大人在关门海峡,有个三长两短,老臣————老臣定会切腹自尽,随将军大人而去,到了地下,再向您谢罪。」

他的声音,哽咽著。

他知道,这套偷渡方案,能保住他手里的十万大军,能保住四国岛,却救不了关门海峡的德川家光。

二十五万大军,被困在九州岛,没有粮草,没有退路,最终的结局,只能是全军覆没。

而他,作为德川家的托孤老臣,却只能弃主求生。

哪怕是为了保住德川家最后的火种,他也依旧无颜面对德川家的责问。

酒井忠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刀,雪亮的刀刃,在烛火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看著刀刃里自己的倒影,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偷渡,无论成功与否,他最终的结局,都只有切腹自尽。

若是成功了,将军死了,他作为老臣,没能救出将军,唯有以死谢罪。

若是失败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他更是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其实...

从一开始,就不该和明军作战。

明军的战力,比他们,实在是强太多了。

但如今,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就看大御所,能否力挽狂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