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闭着眼睛,在心底默默的说道:“太始,我想封门。”
“可我也想把门后的人带回来,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太始,你若还在,就借我一点力吧。”
“让我也看一看,那全名留完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
墨剑之上,那根新生的金色丝线,忽然就炸出了万道光芒。
第十道纹路,从剑鞘上脱离了下来,化作了一个极淡的人影。
那人影与张凡背对而立,衣衫猎猎,就像是从无数个纪元之前,走出来的一般。
他的出现极其短暂,只有一刹那的时间。
可就是这一刹那,张凡的剑,终于落了下去。
“张”字,成了。
卷轴猛然间炸开了,金光就如同海啸一般。
席卷了整个万墓塔,又冲出了北荒,漫过了大千世界的天穹。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字。
那一个“张”字,正悬于苍穹榜上。
而张凡,持剑站在那金色的风暴中央,如同神魔降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墨剑。
那上面,太始的气息,已经彻底散尽了。
他自语道:“还有一个字。”
他想留下全名,然后,他便再次抬起了剑。
第二个“凡”字,却比之前的“张”字,还要更加难落。
就在剑尖才刚刚触到卷轴的时候。
一股比之前更加压抑的阻力,便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命魂深处的“空”。
就好像这个字,随时都会把他整个人,给抽进去一样。
张凡的手上,青筋都已暴起。
墨剑就定在,卷轴上方三寸之处,却再也难以落下分毫了。
太始当年,曾经留下过全名,却又亲手把它给抹去了。
他以前一直都不懂这是为什么。
而到了现在,他终于懂了。
原来苍穹榜留名,并不是把名字,刻上去那么简单。
而是要把自己最核心的道,就这么赤裸裸的摊开来,给整个世界看。
你既然敢刻字,那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他先是用持剑人的剑意,刻下了“张”字,那便是继承了持剑人的传承。
而之后,他刻下这个“凡”字,却代表的是他自己了。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来时路,在流云城的时候。
他曾经经脉寸断,被人踩在脚下骂作废物,一个连丹田都已经碎掉了的然,被称作废物也没什么不对。
但他并不屈服,后来遇到了沐清水,改变了命运。
想到了这里,张凡的剑尖,又往前压了一寸。
卷轴上的金光跳动着。
那个尚未成形的“凡”字,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一生,所有的来路。
他便从这面镜子里,看到了张子尘。
看到了张子尘当年把张家血脉,交到自己手上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又看到母亲王琴,被困在九重妖山,干枯的手指缝里,全是旧伤。
也看到诗瑶一直跟着他。
从流云城走到中央城,再到大千世界,却从来没问过他,什么时候才能歇一歇。
又看到林默。跪在他面前叫师父。
以及遇到事情的时候,龙战每次打架都冲在最前面,还有战祖、虚空子等人。
最后看到的是,无名在茶摊边烧着水,寂灭将军捡着红薯皮,新芽在树顶上笑。
这时候,“凡”字的第二笔,也终于落下去了。
张凡却没有提剑去扛,反而把剑往前送了送。
就像当年在万界碑前一样。
他把命魂彻底摊开,把这一生所有的“张凡”,都灌进了剑里。
他忽然之间也就明白了。
原来太始,之所以抹掉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字。
他能守,能封,甚至能为天下把命都垫进去,可他偏偏就不敢认自己。
他把“太始”两个字从苍穹榜上抹掉,并不是因为什么大义。
而是因为他骨子里,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配得上,那两条路同时走下去。
于是他便选了封门,选了牺牲,也选了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就连他自己也包括在内。
但张凡偏偏就不。
“你不敢认的,我来认。”张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只说给自己一个人听一样。
“你不敢留的,我来留。你一个人扛不动的,我来扛。”
“这扇门后,你的剑,你的债,你的天下,我全都接着。”
“凡”字的最后一笔,也终于落了下去。
天地骤亮。
万墓塔顶层的虚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钟声。
那声音,既像从大千世界最深处传来,又像从九天之外垂落。
随着那钟声一震,张凡体内那截太始断剑,便剧烈地的颤动起来。
黑色的剑身上,一点点金色,如潮水般浮现而出,而后又与青灰剑意,融汇在了一起。
张凡低头看去。
断剑在腰间嗡鸣着,墨剑也在手中低吟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