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就站在血神殿中央。
然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金灰两色流转,就像两柄剑,正在慢慢合拢。
第九道邪印,已经没了。
九印归一,全部炼化。
张凡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枚灰金色的印记,已经彻底凝实了,就像一枚天生的纹章,印在掌心。
“七百年。”张凡低声道,“血无极,我替你,把它炼了。”
殿外,血海正在退潮。
暗红色的海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
阳光便从海底透了进来。
血海,要变天了。
等张凡从血神殿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就已经大亮了。
血海正在退。
暗红色的海水,便一路往南缩去,随后露出,大片被泡得发白的礁石。
那些礁石上面,则还嵌着无数破碎的白骨,就好像海底开出的花。
阳光正从头顶照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张凡身上。
他浑身上下就都是血,有血无极的,也有自己的。
那些是邪气入体时,从经脉里逼出来的。
可是他人却依然站得笔直,就好像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一柄剑。
诗瑶第一个便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灵力就探了进去。
张凡倒没动,只由着她看。
过了片刻后,诗瑶紧抿着的唇才稍稍松开一点:
“经脉没断,命魂也稳,就是血气实在太浓了,得马上调息。”
“我知道。”张凡便说。
龙战就凑上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圈:
“九印全炼了?你咋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废话,又不是第一次被邪气洗。”张凡便把袖子放了下来,随后朝前走去,道:
“先出去吧,这地方,待久了到底还是不舒服。”
众人便都跟在他身后。
林默却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神殿深处。
血无极的尸体,早已经彻底散了,甚至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只在殿中央的地上,留下了一道裂痕,就好像有人,用命砸出来的。
林默收回视线,也没说话,随后追了上去。
而在血海之外,大千宫和各路人马,却早就已经等得心焦了。
就在张凡出来的那一刻,秦镇便带着百名诛魔卫,“唰”地单膝跪地,齐声高喊:“恭迎持剑人!”
陆清竹所带的,一百零八名玄甲卫,也同时躬身行礼。
楚灵犀就站得远远的,嘴里只是嘀咕了一句:“总算出来了。”
可她眼底,那股子压不住的喜色,终究骗不了人。
也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张凡便抬头望去。
一个年轻女子,就从血海外围的一座礁石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软甲,还背着一柄极细的血剑。
头发半散着,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双眼睛却红得就像要滴出血来。
她便走到张凡面前十步处,站定了。
“你杀了我爹。”她冷冷地说。
众人脸色却顿时皆是一变。
龙战已经握住了龙骨剑,而林默的手,也搭上了默剑剑柄。
张凡便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这才看向那年轻女子:“血无心?”
“是。”
“你爹临死前,让我把血神殿交给你。”
张凡从怀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正是血无极死后,留下的殿主令。
“他让你从此听我调遣。”
血无心的手,在袖中还是颤了一下。
“我凭什么信你?”她的声音冷得像刀。
张凡便将令牌抛了过去。
血无心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令牌上“血无极”三个字,还散着最后一点温热。
“我没杀他。”张凡说,“你爹是自己断了命魂,他求我杀他,我不肯,他就自己来了。”
血无心猛地抬头,眼睛更红了:“你撒谎!”
张凡看着她,声音倒很平静:“你爹用命魂压了邪印七百年。”
“我让他自己撕,他就撕了,你信不信我,并不重要,这个殿主令,你接不接?”
血无心盯着他,半晌都没有说话。
海风从南方吹来,带着退潮后淡淡的咸腥味。
终于,她单膝跪了下去,把殿主令紧紧按在心口。
“血无心,接令。”
张凡便点头:“从今天起,血神殿就不叫血神殿了,改叫血海宫,你是第一任宫主。”
血无心低着头:“血海宫,听持剑人调遣。”
张凡转过身,朝大千宫方向走去,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先把你的人,从海里捞回来,活着的一个别丢下,那些死了的,就好好的埋了。”
“是。”血无心应道。
龙战一边跟上张凡,一边小声嘀咕道:“这姑娘,倒是比她那老子还倔。”
诗瑶轻轻的拉了拉,张凡的袖子道:“你刚才把殿主令给她,是早就算好的吧。”
张凡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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