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涛也提前就已经知道了胡步云要走的消息，胡步云要走，他作为班子一把手，京都不可能不提前和他通气。

现在真的看到文件，他还是显得很惊讶的样子，无比惋惜的样子。

“步云同志，我知道你在北川受尽了委屈，我也为你鸣不平，但说要把你调走，我是真的很难过，我舍不得你啊。想想，我初来北川的时候，顾头不顾尾，要不是有你，我不知道会捅出多大篓子来呢，说你是北川的定海神针也不为过啊，在我心里，我是把你当做我最佳搭档的，我认为我俩继续搭档的话，还是可以干成很多事的。但是……现在组织上要提拔你重用你，我也不能强留啊，我不能挡住你上升的通道啊，实在是可惜……”

郑国涛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自己心里清楚，胡步云心里也清楚。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会演个聊斋啊，于是胡步云也是情真意切的样子，“郑书记，我和你一样，对北川人民是有感情的，对我们的班子是有感情的，我也舍不得离开啊，尤其是给你当助手，我工作很愉快、很踏实，谢谢你给了我最好的舞台。但是现在组织调离我，组织的决定，我们都要服从嘛。以后我们不能做同僚了，还是朋友嘛。我不会忘了北川，也不会忘了你……”

从郑国涛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胡步云正准备打电话让龚澈进来，把他的私人物品整理一下，这时郑国涛的秘书又打来电话，说郑书记和贺省长晚上想请他吃顿饭，地点在省委小食堂的包间。

胡步云说好，又问了一句就我们三个人？

秘书说对，就郑书记、贺省长和您。

胡步云应了一声，说我准时到。

可是直到晚上七点，胡步云才到省委小食堂。

包间很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桌上摆着六个菜和几瓶茅台。

郑国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贺强森坐在他右手边，正在看手机，见胡步云推门进来，两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郑国涛先开口：步云同志，坐。

贺强森接了一句：我们提前到了，菜刚上齐。

胡步云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不好意思啊，在办公室整理一些东西，让两位领导久等了，实在抱歉。”

几人落座，寒暄几句，就开始吃饭。

郑国涛拿起酒瓶给胡步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和贺强森满上，然后端起酒杯，语气比平时正式了几分：步云同志，这杯酒，我代表省委、省政府，敬你。你在北川这些年，干了多少实事，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胡步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郑国涛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端着没喝，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步云，有些话以前不好说，现在你马上要走了，我想说说实话。你我搭班子这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从部委下来的时候，心里头那股劲，你知道的，想在地方干出点名堂来。但你在这里扎根太深了，我走哪条路都绕不开你。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继续说道：我以前觉得你是拦在我面前的那堵墙。后来慢慢想明白了，墙也有墙的好处。没有你这堵墙，北川那些牛鬼蛇神早就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胡步云听着，没接话。只是看着郑国涛，面带笑意。

贺强森在旁边端着酒杯，笑了笑，插了一句：我到北川的时间短，跟步云同志共事不算久，但有些事我看得清楚。步云同志在北川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也帮了不少人。我来了之后，最怕的就是班子不团结。但说实话，你配合得比我预想的要好。省管县的事、金瑞稀土的事，你没闹过情绪，该签的字签了，该过问的过问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杯酒我敬你，是真心实意的。

胡步云端起酒杯，跟贺强森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郑国涛又说：步云，北川这边还有什么事需要办的，你尽管说。能办到的我办，办不到的我想办法办。你放心到京都去，用不着惦记家里。

贺强森在旁边点了点头：步云同志，郑书记说得对。你在北川这么多年，有什么没安排妥当的事，提出来。我们虽然刚搭班子，但该承的情我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