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妖怪来得比预想快。

官道尽头，三道身影从芦苇荡另一头冒了出来，步子又快又沉，踩得枯枝嘎吱作响。

领头的是个身高九尺的壮汉，豹头环眼，手里提一柄鬼头大刀，刀身裹着一层暗红血气，远远看着便知不是善茬。

比方才那只蝎子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个瘦如竹竿，腰间挂满瓶瓶罐罐，显是用毒的行家；

另一个矮胖光头，扛着狼牙棒，浑身横肉把衣袍撑得紧绷，像个会走路的铁墩子。

三妖冲出芦苇荡，瞧见路边瘫着的蝎子精时，齐齐顿住脚步。

豹头壮汉蹲身探了探鼻息，抬头时环眼闪过寒光，目光扫到柳树底下的王程和铁扇公主，嘴角扯出狰狞的笑。

“就是你？”

他把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往前踱了两步，刀尖在地上拖出浅浅沟痕，“蝎子精是我手底下的，你把她弄成这样——得给个说法吧？”

王程靠着柳树，手里拎着竹篮，闻言偏了偏头：“什么说法？”

矮胖光头跨前一步，狼牙棒往地上一顿，“轰”地砸出尺深的坑，碎石溅了半丈远，“什么说法，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吧？”

“听得懂。”王程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就是懒得理。”

矮胖光头脸涨成紫红，大吼一声抡棒扑来。

那棒子裹着土黄灵光，破风声沉闷，威势不小。

王程侧身避过棒锋，伸手在狼牙棒上轻轻一拍。

力道不大，矮胖光头却觉得握棒的手臂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了一下，整条胳膊从指尖麻到肩膀。

他还没来得及松手，王程已屈膝顶在他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矮胖光头像被踢飞的皮球倒撞出去，砸在路旁碗口粗的柳树上，柳树“咔嚓”拦腰折断。

他顺着断口滑下，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狼牙棒滚出三步，插进泥里。

瘦竹竿见势不妙，飞快摸出腰间的瓶瓶罐罐，各色粉末与毒烟同时朝王程铺天盖地撒来，五颜六色的烟雾混作一团，刺鼻的腥甜气息扑面。

王程单手一挥，掌风裹着暗金灵力扫过，那些毒烟毒粉被原路拍回，全糊在瘦竹竿自己脸上。

他发出一声短促尖叫，被自己调制的毒烟熏得踉跄后退，一边退一边打喷嚏，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手里的瓶瓶罐罐掉了一地，紧接着脚下一绊，摔进路边干涸的水沟里，再也爬不起来。

豹头壮汉见两个手下不到三息全被放倒，喉咙里迸出低沉嘶吼。

他双手握刀，暗红血气疯狂暴涨，刀身灵光越来越盛，整个人像一颗点燃的火药桶。

“你给我去死——！”

他一刀劈下，刀光裹着丈许长的血色匹练，朝王程当头斩落。

王程没有躲，只伸手，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道血色匹练的锋芒。

凌厉的刀光像撞上无形高墙，硬生生停在半空，寸进不得。

豹头壮汉眼睛瞪得铜铃般大，拼命往里灌灵力，鬼头大刀嗡鸣作响，可那两根手指纹丝不动，像钉在石头里的铁钉。

王程两根手指轻轻一转。

鬼头大刀脱手飞出，“铛”的一声插在十丈外的路面上，刀身兀自嗡嗡颤抖。

豹头壮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踉跄后退几步，低头看着血淋淋的手掌，又抬头望向王程，脸上的凶狠终于被恐惧取代。

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闷响。

身后那两个也从水沟边和柳树底下爬了起来，一个捂着肚子，一个揉着鼻子，跟着跪成一排。

铁扇公主从柳树底下走出来，抱着狸花猫，行至王程身侧站定。

她低头看着那三个跪成一排的妖怪，又偏头看了看王程，挑了挑眉：“怎么着，杀不杀？”

王程低头看着豹头壮汉：“你们是牛魔王派来的？”

“是是是——”

豹头壮汉头点得像捣蒜，“牛大王发了追杀令，小的几个刚好在附近，就……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碰运气？”

王程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豹头壮汉的头却低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小的知错！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前辈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你上有老下有小？”王程打断他，“你一只豹子精，哪来的小？”

豹头壮汉被噎住，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才挤出几个字：“……小的在积雷山后山养了一窝小豹子，才两个月大，还没断奶——”

这话半真半假，王程也懒得戳穿。

“行，”他说，“饶你们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豹头壮汉猛地抬起头：“前辈请说！只要小的能做到——”

“你们回去，找牛魔王。假装说找到我了，趁他不注意，给他来一下。”

三个妖怪的表情同时僵住。

矮胖光头最先反应过来，脸都白了：“前辈！这——这哪行啊？牛大王修为通天，我们几个给他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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