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教你锻铁(1 / 1)

第88章我教你锻铁(第1/2页)

七日后。

鸣玉城南门。

城门外排起了三条长队。

商队挤在最左边,驼铃挨着马铃,背上压着各类箱子。

持帖入城的宗门弟子走另一边,他们衣裳颜色各不相同,腰间都挂着各自门派的木牌。

剩下的人最杂,有百姓,有卖艺的,也有特意跑来看热闹的。

照月自从看到城门后,脖子就没收回来过。

它先盯着一支踩高跷的班子看,走出十几步,又被路边喷火的汉子勾了过去。

等沈归回头时,照月已经钻进人堆,只剩脑袋上的疙瘩时起时伏。

“走了。”沈归喊了声。

人群里立刻抬起一只爪子:“来喽,来喽。”

它从两个壮汉腿边挤出来,三两步追上玄马。

“公子,刚才那人一口火喷出三丈,胡子都烧着了,我竟然没感受到元气流动。”

“还有个姑娘,袖子里能放出鸟,放出来七八只,结果等了会儿一只都没少。”

沈归牵着马往前走,照月在后边喋喋不休。

“公子你看,那是什么宗门?怎么都扛着个铜锅。”

“那几个人背后挂着鱼,是不是每天泡在水里的宗门?”

“公子,你看那边...”

这番碎碎念直至沈归说出“阳春面”三个字后,才得以停止。

照月立刻收回张望目光,贴着玄马往前,生怕沈归把它丢在队尾。

轮到二人时,城门吏先看了沈归的门籍,又低头看照月。

随从桌下抽出一本厚册,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鱼家铺,有担保,只是铺税欠一个月了,你们记得让铺里管事的去西市税坊补缴。”

照月一听欠税,脸都皱了:“我们铺子又没开门,没开也收钱?”

城门吏头也不抬,“铺面占着地,宗门的牌挂着就得交费,嫌贵可以把牌摘了。”

“摘了会怎样?”

“没人担保,妖修夜里不能留城,铺子出了事,衙门也排在后头管。”

照月张了张嘴,没再争。

城门吏在门籍上盖了印,又给沈归一块临时马牌。

“城里近来人多,马别随便拴,打架去定席台,别堵街。下一个。”

沈归接过路引,进了城。

刚进城,照月又被两旁的摊子拖慢脚步。

鸣玉城原就不小,这几日更像把周围几座县城的人都塞了进来。

卖丹药的占了半条街,测骨龄的在树下摆桌,几个小宗门干脆扯起横幅,当街收徒。

客栈外站着唱名的小厮,每隔一会儿便高喊某宗长老入住客栈。

墙角还有人开盘下注,赌哪家能进前十,哪位年轻弟子会在第一轮断剑。

沈归走得不快。

人从身边擦过,议论也跟着落进耳里。

有人说归岫宗今年要把头席拿回来,有人说澄江门带回一个天生水脉的弟子,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国主府这回也会派人上台。

沈归去玄马行清了账,就近找了家客栈。

才刚迈过门槛,掌柜的喊声就到:“客官,没房了,柴房都没了。”

“不住房,吃面。”沈归道。

掌柜立刻松了口气:“吃面有,客官先等下,我让小二腾桌子。”

照月跟着沈归坐到墙边。

桌子还没腾出来,它闲不住,转了一圈,又趴到柜台上。

“掌柜的,百宗定席到底是干啥的,怎么全城都跟过节一样?”

掌柜低头拨算盘,听见它的口音,抬眼看了看沈归,心中明了。

“炎国来的吧?”

“掌柜的好眼力。”

照月把爪子搭在柜台边,“你快给我说说这百宗定席呗,我前些日子就听说了,一直还不晓得到底咋个回事。”

掌柜拨下一颗算珠,“这里和你们炎国不同,我们国家朝廷只管户籍与边防,归岫宗管刑罚与民事,澄江门管商税与水利,下面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家宗门,事落到地方,常常得看朝廷和宗门两方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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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月掰着爪子数了数:“两方意见不一样咋办?”

“那就慢慢吵,吵不明白就上擂台。”

掌柜用下巴点了点门外,“瞧见门口挂着的牌子没?”

照月点头。

掌柜便又道:“我这客栈由澄江门作保,遇上捣乱的,他们得出面,宗门排越靠前,能担保的铺子越多,收的护税也越多,有了钱才能养弟子、修山门,再去争下一回席位。”

邻桌一个背刀汉子接了句:“哪家掉出席位,原先跟着它的铺子第二天就得找新靠山,晚一步,好地段就让人分完喽。”

后厨这时把面端了出来。

照月顾不得再问,跑回桌前抱住碗一顿猛炫。

沈归结账时,照月特意仰头看了一眼门外那块青木牌。

出了客栈,它也不乱跑了,一路上逢铺便看门楣。

卖药的挂青鹿牌,布庄挂白鹤牌,连补鞋摊都钉着一块两指宽的小木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千年前如此,眼前也如此,只是争的东西换了个名字。

到西市时,日头已经偏西。

终是到了鱼家铺子。

照月先仰头看门边挂着的木牌。

“折锋馆。”

它念出上面的字,又问,“公子,是不是折锋馆要是定席掉下去,咱们这牌也得换?”

“可能。”

沈归开锁,木门推门而入,照月转身去后院找扫帚。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打扫,铺里除了两把锄头就没啥旧货了,离开也没几天就多出些许灰尘罢了。

隔壁卖竹器的汉子听见动静,跑过来查看:“鱼掌柜回来了?”

“还没呢。”照月拿着扫帚:“鱼福叔手伤了。”

汉子“哦”了一声,又往空架上扫了两眼。

“这时候旁人都往铺里搬货,你们倒好,空着架子开门。”

叨叨两句,汉子就缩回去招呼客人,隔壁很快响起竹筐落地的声音,一只接一只,忙得脚不沾地。

唯独鱼家铺里很安静。

直至午后有名妇人问能不能打一把剁骨刀,看见“不接新单”的牌子,话到一半便咽了回去。

再后来,门外人声没断,铺里却没再进人。

照月把两把锄头换了三回位置,还是填不满架子。

“公子,咱们好像没得东西卖了。”

它拿爪子拨了拨一把锄头的木柄,“这样下去,会不会把鱼叔攒下来的旧客都搞走啊?”

沈归坐在帘边,目光落在后头那座冷炉上,没有回话。

第二日一早,照月把锄头拆开摆。

一把横在货架上,余下一把斜靠门边,从街上望进来,勉强不至于一眼看穿铺底。

隔壁卖竹器的汉子抱着筐经过,笑道:“两把锄头,还摆出花样来了?”

“你懂啥,这叫镇铺双将。”照月叉着腰。

话才说完,门边那一把就被旧客领走了。

到下午,有人进来问镰刀,照月翻遍柜台也没找出一把。

那人又问能否现打,照月看了一眼“不接新单”,声音便小了:“过些日子吧。”

客人点点头,去了对街。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

最后一把锄头也被人拿走了。

货架彻底空了。

一开始还有人进来问货,见架上空空,多半转身就走。

有人隔日又来,见还是那样,便拐去了别家。

铺子再也没迎来一位客人。

外头却比前几日更吵。

照月趴在柜台上,把一枚铜钱翻来覆去。

它翻到第三十七遍时,沈归从后院走来:“牌子取了。”

照月看向门楣上的折锋馆木牌。

沈归道:“另一块。”

“哦。”

照月跳下柜台,跑过去解开“不接新单”的绳索。

回过头时,沈归已经掀开布帘,走进炉房。

照月刚准备跟去,就听到公子又道:

“我教你锻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