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风,是带着骨头的冷。它不似江南寒风那般湿漉漉地往衣领里钻,而是干燥、凛冽,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在脸上生疼。
萧瑟运起周身真气,才勉强抵御住这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想问无心是否该先回宗门。还未开口,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呼喊。
“教主——!”
无心闻声抬头,只见前方一行几人正疾驰而来。待离得近了,为首那人几步上前,抱手行礼,语气中难掩激动:“教主,你终于回来了。”
“莫叔叔。”无心轻唤一声。
带队的正是白发仙莫棋宣。他听言俯身行了更深的大礼,起身后目光扫过无心,又落在他身侧那人身上,郑重行礼道:“见过永安王。”
萧瑟倒是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对这位天外天第二把交椅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抢夺黄金棺材的针锋相对之时。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淡淡道:“白发仙折煞我了,如今我不过是个客栈老板,早已不是什么永安王。”
白发仙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位与自家教主并肩而归的北离皇子,点头应道:“是。那便请教主与萧公子入内。”
无心率先迈步往里走,沿途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什么变化,他侧首不停地向身旁的萧瑟介绍着。行至内庭时,萧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这么春意盎然的绿意,不禁停下了脚步。
“萧瑟,怎么了?”无心察觉异样,回头问道。
萧瑟倏然一笑,眉眼舒展:“没什么,只是连日来看多了冰雪连天的苍茫,骤然见到这点生机,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无心理解地笑了笑:“你应该也累了,我先带你去房间休息吧。”
萧瑟目光扫过不远处大厅内等待的人影,摇摇头道:“我想在附近走走,你先去忙正事吧。”
无心闻言点点头,朝身后的白发仙一伸手:“莫叔叔。”
一块令牌落入掌心。无心往前一步,弯腰亲手将令牌系在萧瑟腰间,指尖不经意划过那清瘦的腰身,随即抬头笑道:“这附近你随便看,不过可要记得回来。”
萧瑟颔首,目送无心被众人簇拥着离去,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全然踏入了无心的地盘。这感觉,竟有些新奇。
议事厅内,白发仙一剑拔出,下方的几人便已气绝。只一人,拼死断掉一条胳膊后转身就要跑,最后还是被一脸刺穿后心倒地。
无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袂,素白的衣服上染上了朵朵红梅。
白发仙赶紧上前告罪,“教主,属下该死!”
无心一个抬手示意,半蹲下来看着这些人的死状,又看了看场中剩下的其他人,感叹道:“看来我跟我爹爹比起来差的还真不是一点半点,他老人家离开了将近十年都没事,怎么到了我这儿,才短短两年时间,就不行了呢。”
萧瑟一路闲逛,不知不觉又重新踏入了风雪中,最终在一处悬崖边停下。此处的风更为喧嚣,无尽的寒凉仿佛要钻入骨髓。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这一生,生于天启,长于庙堂,见惯了勾心斗角与繁华落尽,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极致的“寒”。这里没有人间的烟火气,没有市井的喧嚣,只有风声、雪声,仿佛天地初开。
“怎么,被吓到了?”
无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萧瑟没想到他能来得这么快。他此刻已换下了那身招摇的月白僧袍,穿了一件玄色长袍,腰束玉带,头戴冠帽,少了平日的嬉笑不羁,多了几分属于教主的沉稳与威严。只是那双桃花眼,在看向萧瑟时,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笑意。
“你这么快就忙完了?”萧瑟的声音有些干涩,被冷风吹得微颤。
无心点点头,上前一步,宽大的袖袍挡去了扑面而来的风雪。他将萧瑟冻得微凉的双手收拢到近前,不时朝他的手心哈着热气:“今日只是与他们见个面打声招呼。这里太冷了,我们先离开,可别生病了。”
萧瑟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无心的手很稳,指节修长有力。他想起这一路走来,从江南的杏花烟雨,到戈壁的黄沙漫天,再到如今的冰天雪地。这一路,无心始终在他身侧,或挡风,或遮雪,或递上那温热的酒。
命运的齿轮,或许早在多年前那座破庙里相遇时,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无心并未直接带萧瑟回宗门,而是拐向了另一条路。此处背风,又处于高地,没走多远,不远处的风景便撞入眼帘。
那里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白,临近夜幕的天穹下,竟亮起了一盏盏暖黄的光。
“这山坳里,怎么还有座城?”萧瑟有些惊讶。
无心淡笑不语,带着萧瑟一路前行。直至走到城墙之下,萧瑟才惊觉,这完全就是一座冰雪之城——以冰雪筑城,晶莹剔透,他此生还是第一次见。
走进城门,又是另一番景象。街道宽阔,两侧建筑皆似白玉为墙,琉璃为瓦,积雪覆盖下宛如琼楼玉宇。此时街道上行人寥寥,大多是身着统一服饰的天外天巡逻弟子,见到无心,皆恭敬地停下脚步,单膝跪地行礼,口中低呼:“恭迎教主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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