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你伸一次手,我记一次帐(1 / 1)

覆核槽弹开的声音很轻。

可整个矿管局都像被那一下刮醒了。

铁门内侧掉下几片锈灰。

杂工差点蹦起来。

「槽动了!」

矮胖女人一把抓起旁边的铁钩。

「谁开谁死。」

新文员抱着旧赔偿册,整个人缩到废证柜旁边。

她嘴唇发白。

「外面没人啊。」

矿管局外面确实没人。

从柜子侧面的裂缝看出去,只能看见废料巷子里一截坏灯牌。

可铁门下沿那条细缝,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咔。

咔。

咔。

每一下都很规整。

像在提醒他们,程序已经走到这里,就必须交出东西。

仓库这边,江巡低声报。

「门侧刮擦停止。贴门感未退。」

江如是:「半星?」

「低频分离还在。」

「代理链?」

「矿管局方向增强。」

江未央把帐纸摊平。

她没有看门骨,也没有看小屏。

只看口信牌。

「不要阻止它伸手。」

矮胖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江未央语气冷淡。

「柜门别开。」

「那叫不阻止?」

「它要伸手,就让它伸。」

矮胖女人怒了。

「它把册子抢了怎么办?」

「抢之前,会有动作。」

江未央的笔尖已经落在纸上。

「动作可以记录。」

矮胖女人怔住。

新文员也怔住。

江未央没有解释太多。

她一行一行往下写。

代理覆核申请下发。

本地保管人未同意。

见证人未许可。

红封未解除。

旧案材料仍在柜内。

覆核槽完全打开。

一根细黑的认证针,从门底槽缝里探了进来。

很细。

比筷子还细。

头部却带着一个极小的方形印记,像小屏冷字压缩成的实体。

杂工声音都劈了。

「它进来了!」

矮胖女人抬铁钩就要砸。

江未央声音一沉。

「不砸。」

铁钩停在半空。

矮胖女人咬牙。

「它都进来了!」

「记录它未经开门进入。」

新文员立刻低头写。

可她手太抖,写出来的字比上一章还丑。

未经开门进入。

「很好。」

江未央道:「继续看。」

那根认证针在门缝里停了一息。

像是没想到他们不砸。

随后,它慢慢往里探。

针头对准废证柜。

小屏同步亮字。

代理临时接管。

请移交旧赔偿册。

江未央:「写。」

新文员咬着牙写。

代理临时接管。

要求移交旧赔偿册。

矮胖女人压着柜门,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针。

「它过来了。」

认证针贴着地面滑行。

它没有脚。

却能像一条冷硬的黑虫,在矿尘里拖出一条细线。

老头拎着扳手,站在白线外。

他全身都绷着。

「再近一步,老子真忍不住。」

江未央:「忍住。」

老头牙都快咬碎。

「你们这些有钱人说忍就忍?」

江未央抬眼。

「你现在砸断它,它会登记本地暴力抗拒覆核。」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

「那就让它爬?」

「让它违规。」

江未央笔锋压得很重。

「越多越好。」

江如是抬头看她一眼。

她懂江未央要做什么。

代理不是人。

它没有情绪。

它只会执行。

 但只要执行落到矿管局这张旧案桌上,落到红封丶旧册丶见证线和本地保管状态里,它每伸一次手,就会留下一个动作。

动作不需要它承认。

本地人看见了。

本地纸写下了。

旧钟走过了。

这就够了。

江未央不是在拦代理。

她是在让代理自己把「夺证」两个字写实。

认证针爬到废证柜前三寸。

小屏再次亮字。

请开启废证柜。

新文员看向矮胖女人。

矮胖女人冷笑一声。

「不开。」

新文员写。

代理要求开柜。

本地保管人拒绝。

认证针停了一下。

针头忽然转向新文员。

新文员脸色一白。

江未央立刻道:「记录威胁见证书写人。」

新文员手一抖,差点哭出来。

「它还没威胁。」

矮胖女人一把把她的头按低。

「它看你就算威胁,写!」

新文员低头狂写。

威胁见证书写人。

那一行字刚落,认证针的头部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被戳中什么不该被戳中的地方。

小屏冷字变得更硬。

本地记录无审计权限。

江未央看着那一行。

她唇角没有笑。

眼底却冷得让年轻滤芯商不敢抬头。

「写。」

新文员问:「写什么?」

江未央一字一句。

「无审计权限,不等于无事实。」

新文员把这句话写到附页边上。

字很歪。

歪得像一排被矿震震倒的小人。

可写完的一瞬间,旧赔偿册后的红封竟然稳了一点。

旧钟也在这个时候跳了一齿。

咔。

杂工立刻喊:「旧钟走了!」

江如是:「记时间。」

杂工手忙脚乱地找旧纸。

矮胖女人吼他。

「刻柜上!」

杂工一愣,抓起螺丝刀就在废证柜侧面划。

代理要求移交时刻。

代理要求开柜时刻。

代理针入门时刻。

代理威胁书写人时刻。

一条条歪痕划在柜子侧面。

认证针突然加速。

它不再慢慢爬。

针头猛地弹起,直刺废证柜红封。

矮胖女人下意识要挡。

江未央声音压下。

「不用肉挡。」

矮胖女人硬生生把手停住。

可认证针已经扎到红封边缘。

嗤。

一点黑烟冒起。

新文员尖叫了一声。

「红封破了?」

矮胖女人低头看。

红封边缘被刺出一个小洞。

但没有撕开。

旧赔偿册在柜内猛地一沉,像自己压住了那一针。

老头忽然抬起扳手,在旧管上敲了一下。

短。

不是问。

不是答。

像一个人忍不住,敲了一声疼。

井下没有立刻回应。

江巡却猛地睁眼。

「主井有杂音。」

江如是:「几道?」

江巡停住。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得很冷。

「不能判。」

矿管局那边,老头也听见了。

旧管深处,隔着厚厚的矿尘和封死的主井,传来了几道极轻丶极乱的敲击。

有的慢半拍。

有的更远。

有的甚至不像敲,更像旧管自己在冷却时裂出的杂响。

矮胖女人握紧铁钩,声音发紧。

「这又是什么?」

江如是立刻道:「不写回应,不写人。」

新文员手忙脚乱地低头。

江如是一个字一个字压过去。

「只写,主井深处出现多个延迟源。」

江未央看着那根还扎在红封边缘的认证针,慢慢写下最后一行。

未经本地见证许可,代理夺证。

下一秒,旧管线深处的杂音,再次错开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