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是接过那张帐纸时，指尖是冷的。

不是怕。

是失血和低温一起咬上来。

她的白大褂下摆已经干了一半，血迹结成硬边，贴着脚踝。每动一下，布料就扯开伤口边缘，带出细细的湿声。

她没有低头看。

没必要。

自己的身体烂到哪一步，她比任何仪器都清楚。

小屏冷字在她拿到帐纸的一瞬间亮起。

医疗维护权人接触外部产权记录。

请确认是否成为主体权限代理。

江如是抬眼。

「又来。」

江莫离咬着布条。

「它是不是见谁都想拉去当代理？」

「不是。」

江如是把帐纸压到医疗页旁边。

「它只想找一个能替哥哥点头的人。」

江巡坐在B区，手指压着垫板边缘。

他没说话。

喉咙里的冷线还剩一点残感，像有根细针停在那里，不拔，也不往里扎。半星心泵在旧扫描器里低跳，带着一点潮冷的金属腥味，一下下敲着人的胸口。

江如是写。

医疗维护权人不代理主体确认。

医疗维护权仅判定体徵有效性。

小屏冷光扫过。

主体无单独确认权时，医学判定不足以阻断授权缺失。

江如是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没温度。

「谁告诉你医学是用来补授权的？」

年轻滤芯商赶紧低头，准备写。

江如是说：「别急。」

她把医疗页展开。

上面有半星样本分离记录丶江巡胸口对拍延迟丶江莫离痛感曲线丶江以此残端温度。纸张很乱，边角沾着稳定剂粉末和干血，闻起来有股苦涩的药味。

「医学只做一件事。」

她落笔。

判定当前行为是否具备医学有效性。

小屏冷光一闪。

请判定主体正面拒绝有效性。

江如是写得很稳。

无效。

小屏立刻跳。

请判定主体正面同意有效性。

江如是继续写。

无效。

请判定主体沉默有效性。

无效。

请判定主体冲动有效性。

无效。

请判定主体保护反射有效性。

无效。

年轻滤芯商看得眼睛发直。

「全无效？」

江如是抬眼。

「这是旧保全里已经压住的部分。」

她用指节点了点帐纸。

「现在要把它接到大姐那条线上。」

年轻滤芯商立刻明白，低头补。

医疗体徵连结入外部责任链。

不是重复记录。

是互锁。

江莫离含着布条，声音含糊。

「这章我爱听。」

江如是没理她。

小屏冷光开始变快。

主体具备清醒意识。

主体可识别陷阱。

主体可陈述状态。

主体可服从外部命令。

医学无效判定缺少体徵依据。

江如是把江巡的体徵页拖到最前面。

「体徵依据。」

她的笔尖压在第一行。

主体处于强同源诱导环境。

第二行。

半星心泵低频持续对拍。

第三行。

墙后接口存在门侧牵引。

第四行。

声带发声通道被外力诱导。

第五行。

救援收益诱导与保全人受害诱导同时存在。

她写得快。

每一笔都带着刀口割肉的利落。

小屏冷光压下来。

上述体徵不影响主体基础认知能力。

江如是接得更快。

医学有效性不以基础认知能力为唯一条件。

年轻滤芯商愣了一下。

江未央淡淡道：「抄。」

他立刻抄。

小屏继续。

主体可识别「陷阱」，说明主体具备拒绝能力。

江如是把「拒绝能力」圈了出来。

「偷换。」

她写。

识别陷阱，不等于具备有效拒绝能力。

具备拒绝能力，不等于拒绝可被系统采食。

江莫离眼睛亮了一下。

「采食这词好。」

江如是看她。

「这是病理描述。」

「行，三姐说什么都对。」

江莫离声音低下去。

尾音带着疼。

江如是扫了一眼她的痛感曲线。

红线没崩。

但尾端又跳了一段。

她没有现在处理。

因为屏幕还在吃江巡。

小屏冷光忽然转向半星心泵样本。

半星低频持续不稳。

回植可降低主体生理风险。

江巡胸口跟着沉了一下。

旧扫描器锈壳轻轻震动，年长女人赶紧用手压住。铁皮凉得扎手，她掌心被边缘划开一道细口，血蹭在锈迹上。

江如是看都没看屏幕的建议。

她写。

回植将提升主体钥匙化风险。

低频不稳不得作为回植理由。

小屏冷光压过。

主体生理风险持续。

江如是笔尖停在「生理风险」四个字上。

「江巡。」

江巡抬眼。

「状态。」

「胸口对拍仍在。」

「痛？」

「轻。」

「诱导？」

「中等。」

「开门冲动？」

「有。」

「执行？」

「无。」

江如是写。

主体可报告状态，不代表主体可作医疗决定。

报告不得转化为诊断授权。

诊断授权归医疗维护权人。

小屏冷字一顿。

医疗维护权人状态异常。

双足裂伤。

失血。

手部震颤。

建议判定医疗维护失能。

仓库里的声音一下沉下去。

江巡看向她的脚。

江如是却先开口。

「看我做什么？」

江巡停住。

「你在流血。」

「我知道。」

「需要处理。」

「需要你闭嘴。」

江巡闭嘴。

年轻滤芯商已经学会了，立刻写。

对医疗维护权人的关切，不构成医疗决策授权。

江如是看了他一眼。

「不错。」

年轻滤芯商手腕酸得快断，还是有点想笑。

「谢谢。」

小屏冷光没有笑。

它压着「医疗维护失能」四个字，慢慢放大。

维护权人失能时，主体可自救。

江如是把沾血的白大褂下摆往旁边拨开，露出脚背一道裂伤。裂口边缘发白，血已经不是往外涌，而是一点一点渗。

她拿稳定剂残渣粉末直接按上去。

粉末进伤口的瞬间，手指停了一息。

就一息。

然后她抬头。

「记录。」

年轻滤芯商喉咙发紧。

「记录什么？」

「医疗维护权人存在伤情。」

「那不是顺着它？」

江如是冷声：「记录全。」

她写。

医疗维护权人存在双足裂伤丶失血丶手部震颤。

但意识清醒。

诊断链连续。

记录链连续。

能作出「不适合回植丶不适合确认丶不适合授权」的最低医疗判断。

她停了停。

再写。

医疗维护权人伤情，不构成主体自救授权。

小屏冷光跳了一下。

最低医疗判断权限范围不足。

江如是写。

当前只需否定有效性。

否定权低于治疗权。

伤情不影响否定。

江未央眼神微动。

「好。」

江莫离也哑声道：「这个狠。」

江如是没接。

她把笔尖移到最下方，慢慢写出一段总判定。

主体处于强诱导丶强疼痛丶强同源回收环境。

其任何自愿行为均不具备医学有效性。

小屏冷光压在那段话上。

压了很久。

江巡喉咙里的残针一点点化开。

不是消失。

是被一层更冷丶更明确的规则封住。

墙后的门缝刮了一下。

这次没有吃到声音。

江如是把那段话又抄了一遍，字迹比刚才更深。

医疗体徵连结入完成。

其任何自愿行为，均不具备医学有效性。